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一曲毕。
先前那位歌剧社社员带头鼓起掌,嘚瑟地冲宋昭和谢羡舟挤眉弄眼,仿佛刚才弹琴其实是她一般。
亚洛斯倒是没多大表情。
女人缓缓起身,接过社员递来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那只骨感分明的手。
随着距离拉近,深海般浩瀚的蓝眸带着熟悉的轻蔑和戏谑凝向宋昭,右眉小幅度地拎了拎,低垂的长睫打下一小片阴影:“前面半段,听过吗?”
宋昭昂起下巴,诚实地摇了摇头。
上一世她学过这种弹法,但亚洛斯演奏的曲调,宋昭确实没在她的那个世界里听到完全一样的。
她的反应令先前那些不信任她的人嗤笑出声,完全没打算收住音量的嘲讽争先恐后地在各处响起。
“笑死我了,她连这个都没听过,那还弹什么钢琴啊?该不会连儿歌都弹不明白吧。”
“谁知道呢?估计就是上去装模作样罢了。”
处于话题中心的宋昭却像没听见那些奚落,身形依旧笔挺如青松。
亚洛斯的视线略过紧紧站在她身旁的希尔维娅,最后又挪回宋昭脸上。眼底的嘲弄和不屑慢慢淡去,最终化作一种......怜悯。
对失败者的怜悯。
何必呢?
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颜面丢光。且不论自小生活在下城区的宋昭到底有没有机会接触钢琴,即便有,又怎么可能比得过名师教导的她?
不过这样也好,或许她还能用这个理由,让母亲把宋昭开除。
她将那枚银戒戴回左手无名指,“确定你上?”
宋昭的回答同样藏在琴声里。
她沉默地绕过亚洛斯,身影单薄地坐在那架造价高昂的钢琴面前。
涂着哑光烤漆的琴身乌黑锃亮,向上掀开的巨大顶盖恍若收拢半边翅膀的墨色巨鸟,露出内侧温润致密的原木纹理。
直到这一刻,指尖触盆到冰凉的黑白琴键,久违的触感顺着指腹一路窜进四肢百骸,宋昭终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重生到伊洛塔的十年里,宋昭始终抗拒接触和前世有关的任何东西。因此,今天其实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触盆钢琴。
或许表面上看不出来,宋昭内心其实无比忐忑。
她不想让原剧情继续发展,不想让亚洛斯借着“我帮过你”的名义再和希尔维娅产生任何交集。
所以宋昭站了出来,即便她清楚现在的自己和上辈子隔了太远太远,那些烂熟于心的技法搁置多年,早该变得生涩僵硬。
可当指腹轻轻下压,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的刹那,深埋在骨髓里的本能骤然苏醒。
那颗焦虑到像要撞破肋骨的心顷刻冷静下来了。
宋昭闭上眼睛,沉稳地运气吐息。
再睁眼时,眸底不见半分波澜。
女生利落抬手,纤细而又有力的指尖落向琴键。
听出她弹奏的东西后,最开始起哄的人惊讶地掩唇,难以置信地对身侧的朋友道:“不是吧,宋昭连黑白键都分不清吗?我还以为她多有能耐,结果上来就弄错了吗?”
话落,旁边的人跟着哄笑出声。被希尔维娅和谢羡舟两记眼刀乜过去才略有收敛,但还是捂着嘴巴偷笑。
但很快,唇畔勾起的弧度僵在她们脸上。
围观的人很快发现,宋昭没有弹错。一模一样的《莫斯芬黑键练习曲》应声流淌,只是本该游走于黑键的旋律,被女生完整地挪动到白键上。
宋昭始终保持着游刃有余,掌心舒展松弛,指腹贴键的触感温润柔韧,指尖翻飞好似风中自在的蝶。
起初,还有人在心里叫嚣宋昭说谎,她明明就练过这首谱子,不然怎么可能弹得这么流利。
直到宋昭一个音都没弹错地将亚洛斯的即兴完整复刻出来时,所有人都闭上嘴巴,无数双瞪大的、色彩各异的瞳仁全部转向她的方向。
节奏依旧分毫未差,音阶依旧丝滑地毫无断点。清亮的音符随着白键奔涌而出,饱满的和弦层层铺开,音色通透柔和,却暗藏不容撼动的控制力。
最重要的,演奏亚洛斯那部分曲谱时,宋昭甚至只用了左手。
她没有刻意加重力道制造压迫,而是在亚洛斯的框架后自然衔接几段即兴变奏,快慢转折随性又精确,强弱变化行云流水。原本满是炫技味道的表演,被她弹出举重若轻的洒脱。
同样的曲调,一个是堆叠高难度技巧后展现的冷硬锋芒,另一个是毫无雕琢痕迹、旋律灵动鲜活的浑然天成。
高下立判。
待到最后一个音符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道具房彻底陷入沉寂。
宋昭回头,和从始至终定定地看向她的希尔维娅四目相对。
宋昭身形一愣。
方才还被慌忙攥紧的人,此刻全然没了那种局促不安。
希尔维娅的眼睛比宝石还亮。微微放大的瞳孔里翻涌着全然的错愕和惊艳,纯粹又灼热地朝着她的方向看来。牢牢锁定,一寸都不舍得挪开,活像第一次吃到猫条的猫。
宋昭的唇角克制不住地扬起,把上辈子所有悲伤的事全想了遍,这才勉强压出个还算矜持的弧度。
好险,差点要乐成表情包了。
Omega抬手鼓掌,清脆的响声恍若一道信号,将所有沉浸其中的人唤醒。随之而来的,则是更加激烈的掌声。
宋昭礼貌地冲她们躬身行礼,昂首看向亚洛斯时,听见对方咬牙切齿地说:“这首太基础了,我们再比一场。”
“我的荣幸,大小姐。但是我们的时间确实来不及了。”宋昭客气地也朝她行了一礼。
女生姿态谦恭,可头颅却从未刻意压低,棕瞳不躲不闪地始终望向亚洛斯,“您大可信任我。整个排练期间我从未缺勤,呆在音响旁边的时间比您还长,今晚演出的曲子我熟。”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宋昭言简意赅:“我是应届的。”与其赌学校会不会答应歌剧社前任社长复刻救场,还不如让她这个绝对不会出错的学生会现任成员登台亮相。
毕竟你,亚洛斯·温斯特。你老了,而且又老又柴,哪里比得上我?
“时候不早了。”谢羡舟一锤定音,素来和风细雨的人今天难得强硬一回,“霍莉你赶紧带宋昭去准备,其她人出去再复查一遍,道具组准备上场布景,别再出现纰漏。”
她挡在宋昭前面,隔绝掉亚洛斯不善的视线。直到学生会的人全部撤离道具室,谢羡舟这才殿后离开。
.
因为时间问题,宋昭这回是真的洗把脸就要准备上场。
束起的低马尾被霍莉拆开,柔软的头发因为长时间的束傅产生怪异的弯曲。霍莉拿着直发梳和定型喷雾处理了半天,最后一咬牙,直接给人换了个精神些的半扎高马尾。
身上原封不动地套了件哈珀同款的小礼服,就连那根腿环都一比一还原。宋昭被它勒得连路都不会走了,总感觉多迈两步它就会自己滑下来。
候场时她跟着演奏团的队伍一起,和希尔维娅中间隔了好些人,遮得严严实实,连片衣角都看不着。
周围的人开始互相打气,间或夹杂着演员开嗓的声音。
演奏团绝大多数是歌剧社的人,刚才宋昭当众打了她们前任社长的脸,这些人哪怕为了待会的合作不会给宋昭脸色看,但都默契地集体无视她。
剩下几个学生会的则和宋昭不熟,一时之间,周遭的熙熙攘攘竟然都与她无关。
胸腔缓慢地起伏,宋昭深吸口气又沉沉呼出,朝着希尔维娅的方向原地发呆。
倒不至于觉得难过或者尴尬,就是没熟人而且没法用手机的情况下,一个人待着真的好无聊。
搭在裤缝上的指节习惯性地轻轻屈伸,顺着空气中无形的琴键轮廓不断起落。
百无聊赖的宋昭开始复盘那几首听了无数遍却并没有真正演奏的曲子,吵嚷和喧闹被她自动隔绝在外,只剩下刻进肌肉的本能在独自运转。
就在这时,前排的队伍忽然让开条道。视线重新聚焦的那秒,宋昭看见希尔维娅雾蓝色的桃花眼。
“宋昭,过来一下。”Omega艰难地挤过人群,拉着宋昭的袖子把她拽进角落。
“嗯?怎么了?”
希尔维娅摇头,目光将宋昭从头到脚逡巡一遍,最终落在她左肩别着的灰调立体玫瑰上。
依旧是哈珀的主意,延伸而出的墨色珠链顺着肩线垂落,就连袖子都是喇叭袖和泡泡袖结合的款式,宋昭形容不上来,只知道这些设计花枝招展得不行。
但希尔维娅觉得,宋昭穿这身真的很漂亮。衬衫扣直接扣到最上面那颗,再配上那张脸,反倒穿出股英气又禁玉的感觉。
希尔维娅闷了许久,半晌才嘟嘟囔囔地对她说:“你的花歪了。”
说着,小小姐走近半步,垂头认真地替她整理起来。
“宋昭。”
“嗯?”宋昭回应道。
其实希尔维娅也不知道她想对宋昭说什么,心底积压的话有很多,做不到一涌而出,于是只能公平地全部憋回肚子里。
她似乎只是单纯地想和宋昭站在一起而已。
还想问问她钢琴弹得那么好,是不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了。学琴的时候会不会很苦很累,压力大不大,如果练不好的话会不会有人站在后面抽她手心,就像她小时候练芭蕾那样。
但希尔维娅想了很久,最后犹犹豫豫地吐出几个字:“昭昭,你现在紧不紧张啊?”
宋昭想说她其实还好。
甚至因为穿了哈珀的衣服后有点被上身了,很想告诉希尔维娅她其实全国巡演了很多次,区区一场校级联谊会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宋昭最后说出来的是:“紧张。”
女生矮下身子,湿漉漉的棕瞳示弱地望进希尔维娅眼底:“我好紧张,希尔维娅。心跳快得我快喘不过气了,你要摸摸吗?”
Omega替她整理肩花的手忽然顿了顿,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
这是......在撩她?
还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意味着什么?
希尔维娅狐疑地盯着宋昭那张怎么看都好乖好软的脸,心里的那杆天秤无需辩驳地倒向右边。
她在这边呆愣,对面的宋昭却主动牵过希尔维娅的手。
女生的力道始终很轻,小心翼翼地让掌心贴住小小姐的整个手背,一点点带着她,落向自己心口。
手心微微弯曲,严丝合缝地贴上宋昭的轮廓,触感是熟悉的温软,隔着层衬衫丝滑细腻的面料。
噗通。
噗通噗通。
覆盖在胸膛的力道不自觉收拢,Omega的瞳孔因为惊讶微微放大,慢半拍地挪向宋昭梳理整齐的头顶。
“你看,是不是很快?”
说着,宋昭悄悄往前蹭了点,萦绕鼻尖的玫瑰香逐渐馥郁。垂落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扫向希尔维娅涂染口脂的唇,饱满得像颗好吃的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