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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半个时辰前,边关传来急报——
原本陈兵朔国边境、如同一把悬在他头顶利剑的大晟黑甲卫,竟然如潮水般悄然拔营,向着大晟的方向退去了。
此前萧烬玄亲率黑甲卫踏足朔国地界,沈璟终日如芒刺在背,根本摸不清这位大晟摄政王究竟意欲何为。
毕竟,此前与他暗中勾结、在大晟权倾朝野的太后郦华漪,都被萧烬玄以雷霆手段轻而易举地击溃。
连郦华漪那等手段都在萧烬玄手里落得个幽禁深宫,权柄尽失的下场,他又怎敢在这位杀神面前轻举妄动?
而如今,悬在头顶的屠刀终于拔除,压在心头多日的窒息与恐惧被一扫而空,沈璟只觉得浑身畅快无比。
此番虽未能如愿在乱局中除掉沈珩那个心腹大患,让他有些遗憾,但来日方长,往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收拾那个废人。
如今的朔国,再无人能威胁到他的皇权,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稳坐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了!
距离龙椅不过三步之遥的玉阶下,大晟长公主萧宁姝正颓然跪坐在冰冷的玉石上。
与殿内欢奢银靡的气氛格格不入,萧宁姝此刻的模样可谓是狼狈至极。
她身上那件象征着大晟皇室尊贵身份的织金长裙早已在拉扯中变得凌乱不堪,华贵的珠钗散落了几支,一头青丝散乱地垂在肩头。
那张原本娇艳高傲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斑驳的泪痕,唯有那双眼睛里,还残存着极度的不甘与屈辱。
随着母后在大晟皇都的彻底失势,萧宁姝在朔国的处境,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从云端坠入了泥沼。
身为大晟最尊贵的长公主,她所到之处,无人不毕恭毕敬。可如今,权柄尽数落入萧烬玄之手。
更令她绝望的是,两国当初虽名为联姻,但那不过是母后为了掌控朔国局势而定下的筹码。再不济,她也会是储君正妃的不二人选,未来的朔国皇后。
可如今,大势已去,沈璟看准了她背后再无人撑腰,也笃定了萧烬玄绝不会为了她出头,竟彻底撕破了虚伪的面具,欲将所有的恩怨与屈辱都报复在她身上。
要强行纳她入后宫!
大晟最尊贵的长公主,竟要屈居人下,沦为这朔国后宫中任人玩弄的小小婕妤!
“哭什么?长公主殿下,难道还在等大晟的千军万马来救你?”
沈璟推开怀里的美人,瞥向跪在台阶下的萧宁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他微微俯身,眼里满是报复的快意与毫不掩饰的银邪,像打量一件精美的玩物般上下扫视着她。
“朕不怕告诉你,萧烬玄的黑甲卫已经撤军了。如今的大晟,早就是他萧烬玄的天下。你那个不可一世的母后郦华漪,如今自身难保,你以为,还会有人来管你的死活吗?”
萧宁姝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浓重的血惺味,才勉强忍住没有反驳出声。
“抬起头来。”沈璟见她不语,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他猛地伸出脚,用绣着龙纹的靴尖挑起萧宁姝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怎么?觉得委屈?觉得做朕的女人,辱没了你大晟长公主的身份?”沈璟冷哼一声,靴尖在她的下巴上碾了碾,白皙的肌肤上顿时浮现出一道刺目的红痕,“你这贱命,如今在朕眼里,连这殿里的美姬都不如!若不是看在你这张脸尚有几分姿色,朕早就将你赏给营里的军士,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番污言秽语,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萧宁姝的脸上。
她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屈辱的眼泪再次决堤而出。
想当初,母后大权在握时,沈璟不过是个在朔国皇室中夹缝求生的亲王。为了得到大晟的支持,沈璟当年是如何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跪在母后身前摇尾乞怜。
若没有母后在暗中鼎力扶持,提供金银兵马,就凭沈璟这昏庸之辈,怎可能斗得过朔国正统血脉,稳坐这九五之尊之位!
这忘恩负义的畜生,非但没有半分感念之情,反而在母后失势后过河拆桥,将屠刀与羞辱挥向了恩人的女儿!
“还不给朕添酒。”
沈璟似乎极其享受她这副屈辱又不甘的模样,他收回脚,将空荡荡的金樽往龙案上重重一放,发出刺耳的脆响。
重新将那美人揽入怀中,大手肆无忌惮地在女人身上游走,冷冷命令道:
“既然成了朕的女人,就得学会怎么伺候主子。”
“倒酒。”
萧宁姝浑身僵硬,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要让朕再说第二遍。”沈璟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大殿内的丝竹声依然欢快,可萧宁姝深知,没有人会来帮她。
萧宁姝双手微颤,缓缓握住龙案上那只纯金打造的御用酒壶。
壶壁雕刻的龙纹冰冷刺骨,一如她此刻坠入冰窟的心。
殷红的葡萄酒如同一道血线,缓缓注入沈璟面前的金樽之中。
酒水在杯中荡漾,倒映出她颤栗而愤恨的面容。
第102章赏心悦目
萧宁姝一边斟酒,一边死死盯着杯中殷红的酒液。
若此刻这壶中盛着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她定会毫不犹豫地灌进沈璟的喉咙里!
“这才像样。”沈璟看着她卑微斟酒的模样,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端起金樽,仰起头,一饮而尽。
“今晚……”
那带着几分狂妄与银邪的声音戛然而止。
呃——
一声极其怪异而沉闷的咯咯声,从沈璟的喉咙传出来。
高举酒杯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原本因狂喜而涨红的脸,在极度短暂的一瞬,扭曲成了某种无法名状的极致痛苦。
萧宁姝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浓稠到发黑的血沫毫无预兆地从沈璟口中喷出!
“啊!”
滚烫的血沫如雨点般溅落在龙案上,有几滴甚至飞溅到了萧宁姝惨白的面颊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
萧宁姝瞳孔骤然紧缩,头皮猛地炸开,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手中的纯金酒壶再也握不住,重重砸落在地。
殷红的残酒洒出,宛如蜿蜒流淌的鲜血。
“啊……血!”
“皇上、皇上吐血了!”
前一刻还绮靡欢宴的承明殿,在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丝竹乐声戛然而止,乐师们吓得连滚带爬,撞翻了乐架与香炉,发出刺耳的声响。那些方才还水袖翻飞的舞姬们,互相推搡着,四散奔逃。
沈璟双眼暴凸,布满了可怖的血丝。
他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咽喉,另一只手在虚空中绝望地抓挠着。
紧接着,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这位朔国新帝如同一滩烂泥般从龙椅上一头栽下,黑血从口鼻中不断溢出。
看着跌落在台阶前的沈璟,萧宁姝瘫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
神佛显灵了?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要了沈璟的命?!
殿门大敞,厚重的明黄帷幔在寒风中诡异地摇晃。
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仿佛踏在人的心尖上,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萧宁姝僵硬地转过头,向后望去。
大殿深处,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
辉煌的灯火,照亮了那张年轻俊美,却冷若冰霜的面容。
萧宁姝的呼吸骤然停滞,双眼睁大,满是不可置信的震骇。
竟然是他!
他是……来救她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萧宁姝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如果皇叔的侍卫出现在这里,那么——
皇叔也会在这里吗?!
刺骨的寒意顷刻间席卷萧宁姝的四肢百骸。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继而四下张望。
并没有那道令人骨髓生寒的玄色身影。
可她总觉得,在那重重帷幔之后,正有一双冰冷戏谑的眼睛,悄然注视着一切。
此时的沈昭,手中紧握长剑,剑锋在灯火下折社出令人胆颤的寒芒。
他越过满地狼藉,停在距离龙椅三步之遥的地方。
视线终于落在了蜷缩在地、剧烈抽搐的沈璟身上。
适才肆意狂笑之人,此刻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双手死死捂着撕裂般剧痛的咽喉。
沈璟想要声嘶力竭地呼救,想要叫铁鳞军将眼前这煞星碎尸万段,可喉咙里连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沈璟。”
沈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
“你勾结大晟太后,毒害父皇,谋夺皇位……这桩桩件件,其罪当诛。”
父皇?!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萧宁姝的脑海里。
她猛地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昭。
沈昭看着沈璟,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无波无澜,手中长剑微斜。
“此毒名为‘蚀骨’,无药可解。它不会立刻要你的命,只会顺着经脉,将你的脏腑与骨髓一寸寸腐蚀。”
“既然你如此贪恋这皇位,那便清醒地看着你梦寐以求的权柄化为泡影。”
沈璟睚眦欲裂,死死瞪着沈昭。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拼尽全力想要扑上去将眼前之人撕碎,可四肢百骸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萧宁姝蜷缩在地,屏住了呼吸。
她曾以为皇叔偏爱他,不过是图他一张清冷貌美的皮囊,当个赏心悦目的玩物罢了。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在这副皮囊之下,竟藏着这般令人求死不得的狠辣!
他将一国之君踏在脚下时,眼神依然清冷而克制。可正是这种毫无波澜的冷漠,才最叫人骨髓发寒。
这种决绝与狠戾,虽不似皇叔萧烬玄那般戏谑张扬,可那种将生死全局尽捏于手中的从容……竟与皇叔如出一辙。
萧宁姝指尖深深抠进冰凉的砖缝,第一次正视起眼前这个男人。
噗——!
沈璟在极度的痛苦与绝望下,胸口猛地一滞,喷出一大口黑血。紧接着,他瞳孔剧烈涣散,彻底昏死过去。
整座承明殿再次归于死寂。
沈昭按剑而立,修长挺拔的身姿静静立在大殿中央。
“呵。”
突然,一阵极其轻慢的笑声,从那重重摇曳的明黄帷幔后传了出来。那笑声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却让萧宁姝周身血液彻底凝固。
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伸出,漫不经心地挑开了面前的阻挡。
来人穿着一袭奢华至极的玄色金丝滚边锦袍,外罩纯黑狐裘大氅,将漫天的风雪隔绝在外。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尽显居高临下的掌控与冷眼旁观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