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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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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血虽阴寒,能以毒攻毒强行压制走火入魔时的暴戾真气,但也绝不可能有活斯人肉白骨的神效。
    萧烬玄现在的状态,简直好得有些反常,仿佛体内那两种奇毒,都被他的血给彻底化解了一般。
    难不成自己的血,反倒替对方解了毒?
    沈昭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头复杂的思绪。
    他避开了萧烬玄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强自镇定地偏过头,轻咳了一声,冷淡道:
    “既然王爷没事了,那就快些离开这里吧。大晟太后和沈承安的人如今必定在满山搜捕,找到这处崖洞,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罢,沈昭也不去管萧烬玄的反应,忍着浑身的酸痛径直起身朝洞口走去。
    山洞外,风停雨歇,绝崖之下是雾气蒙蒙的深渊,几株虬结的枯松顽强地探出岩壁。
    虽是陡峭险峻,但凭借沈昭的轻功,只需寻几个落脚点,一跃而下并非难事。
    沈昭正欲提气纵身,身后却不紧不慢地飘来一句话。
    “依本王如今的功力,恐怕下不去。”
    沈昭身形一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烬玄。
    堂堂大晟摄政王,曾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绝鼎高手,现在跟他说,下不去区区一个半山腰的崖洞?
    沈昭看着萧烬玄那张深沉不露的脸,心下警铃大作。
    这疯子莫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王爷说笑了。”沈昭冷笑一声,快步走回萧烬玄身边,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起对方的手腕,冰冷的指尖直接搭在了萧烬玄的脉门上。
    习武之人,脉门乃是命门所在。
    萧烬玄竟然躲也不躲,任由沈昭将指腹按压在他的手腕上,甚至还颇有闲暇地垂下眸,看着沈昭那张因为过度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
    沈昭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全神贯注地探查着指尖下的脉象。
    这一探,却彻底沉默了。
    脉搏强健有力,气血充盈,正如他所观察到的那般面色红润、生机勃勃,完全没有中毒之人的衰败之象。然而,当沈昭试图将一丝内力探入萧烬玄的经脉中时,却犹如泥牛入海,空空荡荡。
    那曾经浩瀚如海的丹田与经脉里,此刻竟连一丝一毫的内力都感受不到,干涸得像是一口枯井。
    萧烬玄这是……真的武功全失了?!
    沈昭沉默更甚,死死盯着萧烬玄看了半晌,似乎想从这人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萧烬玄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眼底幽深,没有一丝失去武功后的惶恐与颓丧。
    “走吧。”
    最终,沈昭挫败地松开了手。老山的消息还没问出来,他自然不能把这个失去自保能力的人扔在悬崖上喂鹰。
    沈昭咬了咬牙,架起萧烬玄一条沉重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步履有些艰难地朝着崖壁外侧挪去。
    下崖的路远比想象中艰难。崖壁湿滑,荆棘密布,沈昭不仅要稳住自己的身形,还要分出大半的力气去承托萧烬玄的重量。两人身体紧紧相贴,萧烬玄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混杂着淡淡的血惺味,不断地钻进沈昭的呼吸里。
    好几次险些踩空,沈昭都凭借着惊人的毅力死死攀住了藤蔓。反观被他护着的萧烬玄,虽无内力傍身,却不见半点惊慌,甚至在沈昭吃力喘夕时,还能稳稳地借力调整重心,配合得极其默契。
    足足耗费了半个多时辰,两人终于双脚落地,踏上了观沧山脚下泥泞的山道。
    沈昭刚松了一口气,正欲将萧烬玄搭在他肩上的手臂推开,前方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齐整轻缓的脚步声。
    晨雾被拨开,一道修长挺拔、穿着月白色锦袍的身影从林间缓缓踱步而出。
    “不愧是大晟摄政王,果然名不虚传。”
    沈承安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嘴角噙着一抹看似温润实则阴毒的笑意,目光在沈昭与萧烬玄相携的身影上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萧烬玄身上,抚掌赞叹道:
    “连我朔国皇室秘传的奇毒都奈何不了王爷,还能在这绝崖之上全身而退,当真令本殿大开眼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唰唰”几声轻响,四周的密林、树冠与岩石后,犹如鬼魅般接连闪现出一道道手持淬毒利刃的黑影。
    三十余名顶尖刺客,将狭窄的山道围得水泄不通,数量足足是破庙中那批刺客的两倍有余。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几乎要将山间的晨雾绞碎。
    沈昭周身骤然紧绷,指尖悄然搭上剑柄。
    今日,只怕是不能善了了。
    对方有备而来,而自己内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然而,相比于沈昭的如临大敌,身旁的男人却显得从容不迫。
    萧烬玄从沈昭的肩头收回手臂,玄色衣袍虽沾染了泥水与血污,却难掩其睥睨天下的威压。
    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冷冷扫过四周的刺客,最终落在沈承安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三殿下就这么笃定,凭你和郦华漪那个蠢妇的合作,今日还能活着走出我大晟的国境?”
    男人的嗓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肃杀与傲慢,那种仿佛将整个天下都踩在脚底的底气,让周围的刺客不由呼吸一滞。
    沈承安心中也是一突,但看着萧烬玄染血的衣袍,很快又压下了那丝不安。他冷笑出声:“王爷如今都自身难保了,何必还要在这里虚张声势、大放厥词?”
    说罢,沈承安转头看向沈昭,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沈昭哥哥,刀剑无眼,你快些过来我这边,我是绝不会伤害你的。”
    沈昭冷冷看着他,目光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双脚更是犹如生根般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见沈昭没有反应,沈承安脸上的笑意渐渐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第64章眼下,是你唯一的机会
    沈承安缓缓抬起手,正欲下令让刺客动手。
    “蠢货。”
    萧烬玄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怜悯。
    他看着沈承安,犹如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与其在这里费尽心机想着怎么杀本王,三殿下倒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对付你那蠢蠢欲动的大哥和二哥。”
    沈承安心下一凛,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折扇,厉声道:“萧烬玄,你这是什么意思?死到临头还想挑拨离间?!”
    “是不是挑拨,你马上就知道了。”萧烬玄神色漠然。
    话音刚落,大地震颤。
    轰隆隆——
    阵阵急促如雷鸣的马蹄声从山道尽头滚滚而来,马嘶声穿透晨雾。
    不过眨眼之间,数十骑身披重甲的大晟铁骑犹如黑色的洪流般冲破了密林,将外围的刺客反包围了起来。
    为首的两骑正是夜寒与陆沉。
    两人满身泥泞,显然是顺着破庙的蛛丝马迹狂奔搜寻了一整夜,此刻见萧烬玄安然无恙,顿时眼眶一红,齐齐勒马翻身而下,单膝跪地:“属下救驾来迟,请王爷恕罪!”
    身后铁骑拔刀出鞘,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沈承安脸色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萧烬玄的援军来得如此之快,但看着自己这边依然占据地利的优势,正欲咬牙抓住这最后一刻契机,下令强杀萧烬玄。
    “听闻明日,朔国皇帝便要在朝堂之上,正式册封太子人选了”
    萧烬玄负手立于铁骑之前,犹如看穿了沈承安内心深处的野心,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在沈承安耳边炸响,将他眼底的偏执撕得粉碎。
    册封太子?!
    明日?!
    沈承安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连萧烬玄是如何得知这等绝密消息的都顾不上细想,更顾不上判断这其中究竟是否有诈。
    这里是观沧山,距离朔国皇都足足有一日一夜的车程,若是父皇真的要在明日册封储君,那太子之位必定会被他大哥或二哥收入囊中。到时候,他这么多年的隐忍与筹谋都将化为泡影,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
    皇权面前,什么除掉宿敌,什么大晟太后的合作,全都被沈承安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务必尽快赶回朔国!
    “撤!”沈承安当机立断,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
    临走前,他极其不甘地深深看了一眼站在萧烬玄身侧的沈昭,那眼神中交织着扭曲的玉念与不舍。
    “沈昭哥哥,今日事出紧急,本殿过几日再回来接你。你等我。”
    沈昭面容冷若冰霜,薄唇微启:“我已非朔国皇室中人,三殿下不必再来寻我。”
    沈承安脸色铁青,还想再说什么,但远处传来的铁骑调动声容不得他再做犹豫,狠狠一甩袖子,在一众刺客的掩护下迅速遁入深林之中。
    其余刺客见主子都跑了,哪里还敢与大晟最精锐的铁骑硬碰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如潮水般迅速撤走。
    随着最后一道黑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原本剑拔弩张的山道终于恢复了清晨的寂静。
    夜寒与陆沉迅速打了个手势,数十名铁骑立刻散开警戒,将周遭护卫得铁桶一般。
    陆沉的目光在萧烬玄与沈昭身上来回打量,见二人虽显狼狈疲态,却皆无生命之忧,悬了一整夜的心这才彻底落回原处,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一辆通体玄黑、宽大沉稳的马车被牵至山道中央。
    夜寒快步上前,难掩忧心:“王爷,此地不宜久留,太后的追兵随时可能折返,还请王爷与沈公子速速登车回府。”
    萧烬玄微微颔首,神色间不见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目光落在落后半步的沈昭身上,“上彻。”
    沈昭站在原地,指尖仍搭在剑柄上,没有动。
    晨雾微凉,他看着那辆华贵的马车,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眼下死局已破,若是他此刻执意脱身,夜寒等人未必能强留。
    可老山的确切消息还攥在这疯子手里……
    “怎么?”萧烬玄站在马车旁,仿佛要将他看穿,“还要本王抱你上去?”
    沈昭面容一冷,径直越过男人,一把掀开厚重的车帘跨了进去。
    马车在夜寒等人的护卫下平稳前行。车厢角落的铜炭炉里燃着无烟的银丝炭,散发着融融暖意,迅速驱散了两人身上的湿寒。
    萧烬玄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正随意地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沈昭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越过蒸腾的水汽,紧紧盯着那张俊美无俦的睡颜。
    内力全无,他究竟是怎么做到仅凭几句话,就散发出那等令人胆寒的睥睨之气的?
    若非沈昭之前亲手探过他的经脉,绝不敢相信刚才那般嚣张狂妄的男人,内力其实已经空空如也。
    不,或许……
    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具荒谬却又极其符合这疯子行事作风的念头,他是不是故意压制了内力,做出武功全失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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