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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红叹了一口气,拉了张黄花梨木椅坐下,单手托着香腮。
她侧眸看着方毅:“先生有所不知,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手底下管着几千号弟兄,外头还有无数双饿狼一样的眼睛盯着。
在沪上混黑道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我若是不狠、不横、不发脾气,怎么压得住底下那些桀骜不驯的亡命徒?怎么震得住外面的牛鬼蛇神?”
她摊了摊白皙却有薄茧的双手,无奈道:“让我少动怒、收敛脾气……这简直比让我戒掉手里的两柄短刀还要难。
不知先生除了这一条,可还有别的法子能泄掉我体内的肝火燥气?”
方毅被她问得微微一滞。
他刚刚出社会不久,对于地下世界的残酷争斗都是从小说和电视剧看来的,终究没切身体会过。
温红说得倒也是大实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让她一个靠铁血手腕立足的枭雄去温润如玉,确实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医道之中,调理体内的阴阳失衡,除了心境开阔之外,剩下的手段无非就那几种……
方毅脑海中飞快闪过《太玄天经》中的诸多偏门医理,一张俊朗的面孔上罕见地闪过一抹极为尴尬的神色。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窗外的紫竹林,右手握拳抵在唇边,低声含糊道:“若是……
若是实在无法通过修心来平抑肝火,那便只能借外力调和阴阳、宣泄气机了。”
温红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神态忸怩的模样,心头顿时大感惊奇。
她忍不住追问道:“什么外力?是需要寻什么千年雪莲、深海寒玉,还是需要什么罕见的名贵药材?
先生尽管开口,只要这世上有的,我九龙堂掘地三尺也能给你弄来!”
“咳……倒不是什么药材。”
方毅摸了摸鼻子,俊脸微微有些发烫,硬着头皮迎着温红疑惑的目光,极其含蓄而尴尬地低声说道: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你体内阳火过旺,阴寒又刚被拔除,气机郁结……
最直接、最顺应天地自然的宣泄法门,便是……通过阴阳交泰、男女合和之道来疏导。”
“简单来说……你可以尝试着,提高一下平时的……夫妻生活质量。”
说完最后几个字,方毅甚至恨不得给自己施一针封穴术。
他堂堂医道传人,何曾跟一个刚认识的道上大姐头探讨过这种闺阁私密之事?
房间内,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温红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足足愣了四五秒钟,原本端庄冷艳的神情彻底凝固,甚至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夫妻生活?!
提高质量?!
这几个字如同一记闷雷,轰然在温红的脑海里炸响。
若是别的男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等轻薄孟浪之语,哪怕对方是天王老子,温红此刻也早就拔出短刀将对方剁成八段了。
然而,看着眼前这位连耳根都红透了,眼神游移却偏偏一脸纯正医者态度的方毅。
温红心头的错愕在短暂的空白之后,竟然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与忍俊不禁。
“噗嗤——”她的一声娇笑,骤然打破房内的死寂。
温红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随之剧烈起伏,眼角甚至笑出两点晶莹的泪花。
“夫妻生活……咯咯咯……方先生,您可真是……真是语出惊人啊……”
温红掩唇娇笑,美眸中波光潋滟,半带调侃半带深意地上下打量着方毅。
方毅被她笑得有些挂不住脸,故作严肃地铁青着脸道:“温堂主,医者眼中无男女,此乃《黄帝内经》中记载的正统阴阳调理之法,绝非戏言。
男女交泰,气机流转,方能宣泄郁火,滋养真阴。
你若觉得荒谬,便当我没说。”
“别别别,先生别生气,温红信,温红自然是信的!”
温红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但那一双狭长勾人的凤目中,却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复杂与恍惚。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地看着自己保养得宜、修长如玉的手掌,低声道:“只是先生有所不知,我温红今年整整三十岁了。
这双手沾满鲜血,整个沪上的男人见了我,要么吓得尿裤子,要么恨不得食我的肉、寝我的皮。
莫说什么夫妻生活了……长这么大,老娘连男人的手都没正经牵过一次,更别提找个知心知底的男人同床共枕了。”
说到这里,温红微微仰起头,一双顾盼生辉的凤目意味深长地落在方毅身上。
眼前的青年丰神俊朗,医术了得。
更难得的是,面对自己这具足以让无数男人疯狂的肉身,他不仅没有起淫邪歹念,反而还能守住本心。
甚至在被调侃时,露出这般可爱的纯情模样……
温红那颗沉寂多年的芳心,在这一刻,竟然极不争气地微微漏跳了一拍,泛起一圈圈涟漪。
是啊……
她今年三十岁了。
毒也解了,仇也报了,九龙堂的江山也稳固了。
或许,自己这辈子也是时候……该找个顺眼的男人了?
如果这个男人,是他呢?
温红美眸微微眯起,嘴角挑起一抹倾倒众生的妖娆浅笑,目光灼灼地盯着有些不自在的方毅,语调轻柔而带着一丝撩人的钩子:
“方先生说得极是,病要除,这火……确实也该找个机会好好泄一泄了。”
“不过,我温红眼光极高,寻常的凡夫俗子可入不了老娘的眼。
不知先生觉得……像我这样的女人,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才算配得上呢?”
听到温红这满含深意、近乎明示的娇媚反问,方毅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心底暗自直翻白眼。
找什么样的男人配得上?
这种闺中秘事问他做什么?他又不是牵红线的月下老人,更不是魔都民政局的办事员!
再者说,他一个刚从铁窗离走出来的劳改犯,连沪上的马路都还没认全。
鬼才知道这地下世界的大姐头,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什么江洋大盗、绿林豪杰。
若是真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接,保不齐这行事乖张的红姑还能顺杆往上爬,说出什么更让他招架不住的虎狼之词来。
方毅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挂起一副高深莫测、超然物外的神医做派。
他干咳一声,打着哈哈糊弄道:“温堂主说笑了。
世间因缘际会,皆有定数,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万事强求不得。
你一身煞气太重,寻常凡夫俗子自然压不住你的命格,自当寻一位胸怀宽广、如渊渟岳峙般的人中龙凤。
方能阴阳互济、水火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