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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黄,一座小镇的广场上,黑压压跪满了人。
广场中央立着一尊三丈高的泥胎金像,它袍袖低垂,剑眉星目,面容慈和,眼皮半阖,嘴角含笑。
人群中领头的是个身穿灰袍、手拿木杖的驼背老人。
他站在最前,双臂高举,尖声喊道:“一拜!”
人群齐声开口:
“敬您赐下太平,使田野不闻兵戈,仓廪常有余粮。”
“您是黄昏时分垂落的金色帷幕,将恐惧与饥馑隔绝于门外。”
“愿您的慈光覆过我们的屋顶,使我们在乱世中仍有一隅安眠。”
“二拜!”
“敬您赐下生机,使枯者复荣,病者得愈,荒年也有新芽破土。”
“您的悲悯如春水漫过龟裂的土地,无声而不可抗拒。”
“愿您的恩典不因我们的卑微而收回,愿我们的祈愿不被风声吞没。”
驼背老人猛地转身,面对人群,双臂张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泛红了起来。
“最后,让我们一起赞美......”
众人齐呼:“黄天之神!”
就在这时,雕像旁边白光一闪,陆景突然出现在了那里。
不等他弄清楚眼前的状况,那个方才还站在十几步开外的驼背老人,已经走到了他身前,仰起脸,满眼希冀地问道:“外乡人,你也是来信仰伟大的黄天之神的吗?”
陆景脸色一沉。
在他眼睛余光中,身旁那尊雕像半阖的眼皮不知何时抬了起来,一对金塑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了他。
见陆景迟迟不开口,跪在地上的人群一个接一个抬起了头。
成百上千张脸,挂着同一副笑容。
他们没有起身,就这么手脚并用地朝陆景爬了过来,一边爬,一边齐声问道:“外乡人,你也是来信仰伟大的黄天之神的吗?”
顿时,一股莫名的危机感从心底涌了出来。
这般诡异的场面陆景还是头一回碰上,着实把他给镇住了。
陆景头皮发麻,脚下猛地一蹬,从那片爬行的人群头顶掠过,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两侧的房屋飞快地向后倒退,那道整齐的问话声也被甩在了身后,他心中紧绷的那根弦,这才稍稍松了些。
他立刻呼唤道:“系统,刚才那个雕像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会有种无法战胜的错觉?”
往日不管什么时候喊,系统都是立刻回应,此刻却出奇地没了反馈,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陆景心里咯噔一下,又连喊了两声。
依旧什么都没有。
前方,小镇的最后一间屋子被甩在身后,一片森林已近在眼前。
他一步踏了出去。
“外乡人,快加入我们吧,让我们一起赞美黄天之神!”
陆景耳边再次响起了这股声音,眨眼之间,前方的森林没了。
青石板、泥胎金像、黑压压的人群,再次出现在眼前。
那些人依旧保持着爬行的姿势,笑吟吟地望着他,好像他从来就没离开过。
这是遇到了鬼打墙?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鬼,有资格能够屏蔽系统?
陆景实在想不通,他不信邪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接连尝试。
期间不断的尝试沟通系统,可最终的结果还是回到了广场,而系统始终得不到回应。
“外乡人,何必执着于外面呢?”
那驼背老人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陆景的背上,枯瘦的胳膊抱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加入幸福小镇后,你曾拥有的只会更多,你抬眼看看你的前面,留下来的人多开心呐。”
陆景伸出右手,反手扣住背上那颗脑袋,往地上用力一摔,
“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如果真的拥有绝对的力量,为何废话还这般多?”
驼背老人没有任何反抗,好似真就是个寻常老头,这一摔便成了一团烂肉,连声闷哼都没留下。
陆景也不在乎没了熟悉的杀戮值提示音,既然知道无法离开那就用拳头一路杀过去,直到真的死亡。
这般想着,他已经冲进了距离最近的人群,一拳轰在一张笑脸上。
那些人不躲不闪,依旧保持着微笑,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随着陆景不断杀伐,广场中央那尊雕像开始不对劲了。
金漆一块块剥落,泥胎簌簌往下掉渣,那张原本剑眉星目的人像,赫然变成了一头直立而起的黄皮子,两只细眼里满是气急败坏,一身黄毛全炸了起来。
“该死,这世界上为什么还会有人不信神?”
作为家中的老八,它自开智起便苦练幻化之术,悠悠百载光阴下来,幻化之术早已臻至以假乱真的地步了。
譬如陆景心中在说的系统,也不知是个什么厉害的宝贝,还不是被它给直接屏蔽了。
这些年,它见过吓疯的,见过哭着磕头的,也见过跪得比谁都快的。
黄老八要的本来也不多,不过是对方点个头,应一声。
上来就动手的,这还是头一个。
“明明本能都已经知道无法战胜了,还要出手?”
“这个人类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见场上的陆景彻底失去了沟通的想法,黄皮子也不再藏拙,两只前爪猛地往下一压。
眨眼间,场上死掉的人再度复活。
只是这一次,他们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变成了憎恨和咒骂。
“外乡人,你不得好死!”
“还我儿子的命来!”
陆景一拳砸碎了骂得最凶的那张嘴。
比起方才那些笑脸,这样倒顺眼多了。
倒下一批,站起来一批。
头顶的天色始终是那片昏黄,从未变过。
起初他还数着杀了多少个,数到后来就懒得数了。
再后来,他听不清那些人在骂什么了。
最后,他连自己为什么要挥拳也记不太清,只知道前面还有东西在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黄皮子一脸疲惫地躺在广场中央。
当初的身形早已缩了水,如今也就半大孩子那么高,一身油亮的黄毛失了光泽,一绺一绺地黏在身上,肚皮一起一伏,喘得厉害。
它望着那道不知疲倦、不停杀戮的身影,眼神中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这人简直是魔鬼!都过了十几个时辰了,他怎么还感觉不到疲惫?甚至连出手的动作都不曾衰减半分。”
场上的人每复活一轮,它就要被抽走一分心神,可那个人类的拳头,从头到尾就没慢过。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先被累死。”
未来要成为幻化之神的妖,要是活活累死在自己的幻境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它强撑着身子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陆景身后不远处,抬爪一挥。
场上正在和陆景战斗的敌人,彻底消失了。
偌大的广场一下子空了下来。
黄皮子咽了口唾沫,努力端出几分神明该有的架子,开口道:“人类,就此罢手如何?我放你离开幻境,你不能再对我出手。”
陆景慢慢转过身,歪着头看向黄皮子。
有些疑惑为什么哪里还有个东西在动?
“杀!”
黄皮子眼睛一缩,连忙抬爪,想再度幻化出人群,可爪下的人影才凝出个轮廓,便又散了。
这副身心俱疲的躯体,又怎么比得上状态巅峰的陆景?
只见陆景一步跨到跟前,一拳直接轰在了它的脸上。
黄皮子连叫都没叫出来,仰面栽倒。
陆景低头看了看,见还没消失。
他俯下身,双拳不停的轮番砸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