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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靴的防滑鞋底,死死碾在意大利定制皮鞋的软皮面上。
赵立冬的脚背骨传来一阵刺痛。
像被铁台钳夹住。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他发出一声惨叫。
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像一只被钉在地上的王八。
上半身趴在散发着腥臭味的泥水坑里。双手死死抱着那个沉重的旅行包。
下半身被那只军靴牢牢钉死。动弹不得。
泥浆灌进了他的嘴里。满嘴都是土腥味和枯草的苦涩。
楚惊蛰站在他身后。
手电筒的强光。从上往下,直直打在赵立冬满是泥污的后脑勺上。
光柱里飞舞着江边的细小飞虫。
“跑啊。赵书记。”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接着跑。”
赵立冬双手撑着泥地。
艰难地。一点一点把头转过来。
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只能眯着一条缝。
他看着站在光晕后面的高大黑影。
恐惧。彻底粉碎了他当了十年县委书记的威严。
“楚……楚局长……”
赵立冬牙齿打着战。咯咯作响。
他咽了一口混着泥水的唾沫。嗓子眼干涩发疼。
“你放了我……这个包里。有两百万美金。还有十根金条。”
他双手把那个湿漉漉的帆布包往回拢了拢。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全给你。你这辈子都花不完。你放我走……”
楚惊蛰没有看那个包。
他脚下微微发力。军靴在赵立冬的脚背上又碾了一下。
“啊!”赵立冬疼得脸部肌肉抽搐。
“两百万美金?”
楚惊蛰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他弯下腰。左手一把抓住赵立冬冲锋衣的后领。
像拎着一只发瘟的瘟鸡。
直接把他从泥水坑里提了起来。
赵立冬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被硬生生扯离地面一半。
双脚还在泥里拖拉着。
他被迫仰起头。
手电筒的光柱直接晃在他的眼睛上。
他痛苦地偏过头,闭上眼睛。
“你这十年。”
楚惊蛰声音低沉。带着冰碴子。
“在龙渊县收的钱。买几百条人命都够了。”
他盯着赵立冬那张变形的脸。
“刘志平的命。薛梅的命。莽村那几个因为拆迁被砍断手脚的村民的命。”
“这些账。你用两百万美金就想平了?”
楚惊蛰左手猛地一甩。
砰。
赵立冬像个破麻袋一样。被重重地摔回泥水坑里。
脸朝下。结结实实地砸在烂泥里。
烂泥溅起半米高。打在楚惊蛰的战术夹克上。
“咳咳……咳咳咳……”
赵立冬剧烈地咳嗽起来。鼻腔里灌满了脏水。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上的冲锋衣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被黄泥糊满。
狼狈得连条野狗都不如。
他知道。钱买不通这个疯子。
权力的恐吓也失效了。
他只能求饶。彻底放弃尊严的求饶。
赵立冬在泥地里翻了个身。
顾不上形象。他双手撑着地,竟然直接跪在了楚惊蛰面前的泥水里。
“楚局长。楚爷爷!”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流。
“我错了!我坦白!我转做污点证人!”
“高育良!是高育良指使我的!长藤资本的账本我也有备份!”
“我全交给你!只要你不杀我。你送我去法庭。我全指证!”
他跪在地上。双手去抱楚惊蛰沾满泥巴的军靴。
像是在抓最后的救命稻草。
楚惊蛰眼神极度冰冷。
他没有后退。任由赵立冬抱着自己的靴子。
他看着这个在龙渊县一手遮天。高高在上十年的土皇帝。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丑态百出。没有一丝骨气。
“污点证人?”
楚惊蛰冷哼一声。
他右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在赵立冬的肩膀上。
力量极大。
赵立冬直接被踹得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泥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你这种烂在骨子里的蛆。不配当证人。”
楚惊蛰跨前一步。
军靴直接踩在赵立冬宽大的胸口上。
死死压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弯下腰。
一把揪住赵立冬的头发。将他的头扯起来。
强光手电直直照着他惨白的脸。
“你今天。不是要畏罪潜逃吗。”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拒捕。持械袭警。”
“在废弃码头。被公安机关当场击毙。”
他看着赵立冬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剧本。比你那个心梗突发的剧本。好听多了。”
赵立冬双眼瞬间瞪圆。
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楚惊蛰眼底那抹实质性的杀意。这不是恐吓。这个疯子真的要在这里弄死他。
“不……你不能……”
赵立冬疯狂地扭动身体。双手死死抓着踩在胸口的军靴。指甲翻折。
“我是县委书记……我是省管干部……你杀了我……你也没好下场……”
他声音嘶哑劈裂。因为极度的恐惧,裤裆处洇出一大片黄色的尿渍。混在泥水里。骚臭难闻。
“老子从南疆回来。就没想过有好下场。”
楚惊蛰左手死死揪着他的头发。
右手。慢慢伸向后腰。
咔哒。
皮套暗扣解开的声音。在江风中异常清晰。
那把烤蓝磨损的九二式配枪。被他拔了出来。
黑洞洞的枪管。在手电筒的反光下泛着冰冷的死气。
他大拇指拨开保险。
拉动套筒。
咔嚓。黄铜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利落。
枪管下压。
冰冷的金属枪口。直接顶在了赵立冬满是泥浆的额头上。
枪口压迫着头骨。压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赵立冬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死死闭上眼睛。浑身像触电一样剧烈打摆子。
“别开枪……求求你别开枪……”
他崩溃地哭喊。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下巴上的泥巴直往下掉。
“楚局!”
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侯亮平带着十几个特警。打着强光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烂尾楼方向跑了过来。
光柱乱晃。照亮了芦苇荡的边缘。
侯亮平看到楚惊蛰踩着赵立冬。枪口顶着他的脑袋。
心脏猛地一沉。
“枪下留人!”
他大步冲过来。黑色风衣上溅满了泥点。
“楚惊蛰。冷静点。”
侯亮平走到距离楚惊蛰两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没有去掏枪。双手微微抬起。
“你现在开枪。他解脱了。但他背后的高育良和高明远就断了线。”
“他不能死。他得活在法庭上。把他知道的全吐出来。”
楚惊蛰没有回头。
枪口依然死死顶在赵立冬的额头上。
食指搭在扳机上。微微收紧。
“法庭?”
楚惊蛰冷笑。
“等他到了法庭。高明远的律师团有一百种办法帮他翻供。脱罪。”
“到时候。刘志平的血就白流了。”
“有我在。他翻不了。”
侯亮平语气坚决。透着中央巡视组的强硬。
“我保证。他会被扒掉所有的皮。在监狱里踩一辈子缝纫机。”
“这是国家的法律。你不能越过它去执行私刑。”
楚惊蛰沉默了。
他盯着赵立冬那张因为恐惧而极度扭曲、丑陋的脸。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十年前在边境线上。那些倒在毒贩枪口下的战友的遗言。
他手指在扳机上摩擦了两下。
足足过了五秒钟。
楚惊蛰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猛地一甩。
枪管偏离了赵立冬的额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江边夜空中骤然炸响。
子弹擦着赵立冬的耳朵飞过去。打在旁边的烂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浆。
“啊——!”
赵立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以为自己中弹了。
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在泥地里疯狂打滚。裤裆里的尿液流得更多了。
楚惊蛰收起枪。咔哒。插回后腰。
他松开踩在赵立冬胸口的军靴。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龙渊县土皇帝。
此刻就像一坨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带走。”
楚惊蛰没有再看赵立冬一眼。
转过身。大步走向那辆撞坏了车头的老捷达。
背影在江风和手电光柱中。显得孤寂而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