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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看着楚惊蛰把弹匣拍进枪柄。
咔嚓。金属闭合的脆响在雨夜的院子里回荡。
他没有再劝。
他从风衣内兜里掏出一叠封着火漆的文件袋。沉甸甸的。
“这是长藤资本五年的流水底档。省厅那帮人如果敢硬抢,我兜着。”
话音未落。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柱,像利剑一样切开大院的夜色。
一辆挂着临江市委02号车牌的黑色奥迪A6。
带着三辆喷涂着“警察督察”字样的白色依维柯。
没有减速。直接冲进龙渊县公安局的大门。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在积水的泥地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奥迪A6车门被猛地推开。
临江市市长李达康沉着脸,大步跨出车厢。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打伞。
皮鞋重重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打在裤腿上。
李达康身后。
十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市局督察队员鱼贯而出。
个个脸色铁青。手里提着银光闪闪的手铐。
防暴枪的枪口朝下,但大拇指都已经扣在了保险上。
空气里的雨水腥味,瞬间被一股压抑到极点的火药味盖过。
“楚惊蛰!”
李达康大吼一声。声音穿透雨幕。
他快步走到那辆防暴装甲车前。距离楚惊蛰不到三米。
脸颊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一条条盘踞的蚯蚓。
“你胆子包天了!”
李达康指着楚惊蛰的鼻子。手指剧烈颤抖。
“砸了沙石厂。封了搅拌站。把高泰明手下的工地全贴了封条!”
“你知不知道那是市里的重点旧城改造项目!”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从腋下夹着的黑色公文包里,扯出一份盖着大印的文件。
啪地一声。甩在半空中。纸张在风雨里哗啦啦作响。
“你把龙渊县的营商环境砸了个稀烂!”
楚惊蛰站在装甲车保险杠前。
没退半步。
手里还握着那把刚上膛的九二式。
他没看那份文件。目光冷冷地盯着李达康涨红的脸。
“市长同志。”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砂纸摩擦般的粗粝。
“那是个地下洗钱窝点。里面藏着半吨毒品。”
“你管这叫营商环境?”
“少给我偷换概念!”
李达康厉声打断他。
他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喷在楚惊蛰的作训服上。
“毒品案有缉毒局管!经济案有经侦大队查!”
“你一个县局长。越权封查市级企业!谁给你的权力!”
李达康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侯亮平。
“侯组长。这是汉东省的内部事务。”
“省委高书记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肃清公安队伍里的害群之马。”
他指着楚惊蛰。
“他这是在搞黑吃黑!是破坏大局!”
侯亮平皱起眉头。
手里的文件袋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李市长。扣帽子谁都会。但证据现在就在我手里。”
侯亮平声音沉稳。没有退让。
“长藤资本涉黑的资金链,已经查实了。”
“证据可以交给督察组慢慢核实!”
李达康根本不听。他猛地一挥手。
“但今天晚上。楚惊蛰必须停职反省!”
两个身材魁梧的督察队员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
手里提着手铐。手铐的精钢齿轮在雨夜里发出咔哒的脆响。
“楚局长。请配合。”
其中一个督察冷冷开口。伸手去抓楚惊蛰的手腕。
楚惊蛰眼神一寒。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那个督察的手腕。大拇指死死按住脉门。
猛地往下一折。
“啊!”督察惨叫一声,手里的手铐当啷掉在地上。
“你敢抗拒执法!”
另外几个督察纷纷拔出防暴枪。
咔嚓。拉动套筒的声音响成一片。
黑漆漆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楚惊蛰的胸口。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响带着十几个县局特警。直接端起微冲冲了过来。
“把枪放下!这他妈是龙渊县局!”李响红着眼大吼。
两边的人持枪对峙。
距离不到五米。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办公大楼里传出。
哒哒哒。踩在积水上水花四溅。
冷清秋穿着那件灰色的西装外套,连伞都没打,直接冲进雨里。
她几步跨到楚惊蛰面前。
张开双臂。
死死挡在那几把防暴枪的枪口前。
冷清秋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她挡在前面的双臂。在冷风中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后退半寸。
“李市长!”
冷清秋咬着下唇,声音劈裂。
“县政府已经为楚局长的行动做了全权担保!”
“抓捕高泰明。查封长藤资本窝点。都是县委常委会的共同决定!”
她盯着李达康。胸口剧烈起伏。
“你要抓他。连我这个县长一起抓!”
李达康看着挡在前面的冷清秋。
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知道冷清秋有燕京的背景。也知道侯亮平在这。
但他今晚接的是高育良的死命令。必须把楚惊蛰摁死。
“冷清秋同志。”
李达康压抑着怒火,声音沉了下来。
透着一股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官威。
“不要拿县政府的担保来压我。你这是在拿政治前途开玩笑。”
他上前一步。皮鞋踩在掉落的手铐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我是临江市市长。我代表市委下达指令。”
他盯着冷清秋的眼睛。一字一顿。
“楚惊蛰严重违纪。必须立刻脱衣服滚蛋。接受隔离审查。”
李达康转过头,看向楚惊蛰。
“要么。现在乖乖戴上手铐。跟我回市纪委交代问题。”
他指了指那几把黑洞洞的防暴枪。
“要么。就按武装抗命。就地法办!”
“你自己选!”
雨越下越大。
砸在装甲车的铁皮上。噼啪作响。
楚惊蛰被冷清秋挡在身后。
他低头。看着女人单薄却微微颤抖的肩膀。
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后背上的灰色西装布料。
他没有把冷清秋推开。
而是抬起头。
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着那几把指着自己的防暴枪。
还有李达康那张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的脸。
楚惊蛰嘴角扯动了一下。
突然。
发出一声沙哑的、带着嘲弄的冷笑。
他抬起左手。
越过冷清秋的肩膀。
一把。
死死扯住了自己警服领口的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