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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有暗褐色血迹的黄铜钥匙,从曹闯发抖的指尖滑落。
当啷。
砸在满是碎玻璃的水磨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楚惊蛰走过去。
军靴踩在钥匙旁边。弯下腰,用两根粗糙的手指把钥匙捏了起来。
很重。老式保险柜用的那种十字铜钥匙。
他拉过那把被踹飞的待客木椅。一屁股坐下。
双腿敞开。手肘支在膝盖上。
夹着烟。盯着瘫坐在地上的曹闯。
“说。”
曹闯双眼空洞地看着地毯上那滩血水和墨水的混合物。
肩膀佝偻着。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三年前。刘志平上任龙渊县公安局长。”
他声音嘶哑。像风漏进破旧的鼓风机。
“他也是个硬骨头。一来就盯上了高泰明的沙石厂和地下赌场。”
“他不吃请。不收钱。赵立冬找他谈话,他直接在县委办公室拍了桌子。”
曹闯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发出破布撕裂的声音。
“高明远坐不住了。长藤资本在龙渊县的利益盘子太大。”
“他放话,要刘志平在这个位置上消失。”
楚惊蛰弹了弹烟灰。
灰白的烟头掉在木地板上。
“高明远派的人?”
“老宁。”曹闯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滚动。
“高明远手里养的最干净的职业杀手。就是昨晚被你活捉那个。”
他看着楚惊蛰,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但我不知道老宁是用什么手法下的毒。”
“直到刘志平倒在办公室。我才被通知去收拾残局。”
楚惊蛰冷笑一声。
“收拾残局?”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飞脚边的半块碎木板。
木板砸在墙上。砰。
“安欣做出的第一份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疑似神经毒素。”
“市局法医中心连夜下来抢尸体。”
楚惊蛰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曹闯。
“你这个当政委的。在干什么?”
曹闯浑身剧烈一颤。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十根手指抠进花白的头发里。
用力拉扯。头皮屑像雪花一样掉落在警服上。
“我没法查啊!我查不下去!”
曹闯突然崩溃地大吼起来。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案发前一天晚上。”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楚惊蛰。
“我接到市里的内部调令。要求排查县局内部的安防监控盲区。”
“名义上是设备升级。”
“我亲手。关掉了局长办公室走廊那三个关键的监控探头。”
曹闯痛苦地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流下。
“案发当天中午。市局突然下发一份法医技能培训通知。”
“点名要求安欣去市里开会。”
“是我去解剖室。强行把她支走的。”
楚惊蛰没有打断他。
手里的红塔山快烧到过滤嘴了。
他吸了最后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军靴踩上去狠狠碾灭。
“刘志平喝了那杯茶。不到三分钟就没气了。”
曹闯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
“等我推开门。他已经瘫在椅子上。”
“脸憋得发紫。嘴角全是白沫。手死死抓着桌沿。”
曹闯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
“我当时也想报警。我也想拉响警报抓人。”
他放下手。满脸鼻涕和泪水。
“可是。我刚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他看着楚惊蛰。眼神里透着绝望。
“市里有更高层的大人物。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楚惊蛰眉头一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谁。”
曹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声音用了变声器。”
“但他能直接拨通县公安局长办公室的内部保密红线。”
“他把我的家庭住址。我老婆在哪上班。我儿子在哪所学校上初中。连他们几点出校门。”
“报得清清楚楚。一秒不差。”
曹闯抓着地毯的边缘。手指扣在纤维里。
“他在电话里告诉我。”
“桌上那个没喝完的茶杯里。有剧毒。”
“市局法医中心的车已经在路上了。让我封锁现场。配合交接尸体。”
“如果我敢走漏半点风声。或者私自保留证据。”
曹闯打了个冷战。像置身在冰窟窿里。
“他说。我全家都会因为煤气爆炸,烧成焦炭。连骨头灰都剩不下。”
楚惊蛰眼神像刀片一样。刮过曹闯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所以你就当了缩头乌龟。”
“不仅配合市局抢走了尸体。还把那个下毒的茶杯也销毁了。”
曹闯无力地垂下头。
“是。我销毁了茶杯。”
“但我偷偷留下了这个。”
他指着地上那把黄铜十字钥匙。
“这是刘志平临死前。死死攥在手心里的。”
曹闯声音微弱。
“他的办公桌抽屉一直锁着。这把钥匙是唯一的备份。上面沾了他的血。”
“我没敢交给市里。我怕他们发现。把这把钥匙用胶布缠着,缝在警服的内兜里。”
“整整三年。我睡觉都没敢脱过这件衣服。”
楚惊蛰捡起那把黄铜钥匙。
在手里掂了两下。分量很足。
“这钥匙是开哪里的?”
“我不知道。”曹闯摇头。
“县局所有的保险柜和铁皮柜我都试过了。全打不开。”
“这可能是他在外面租的保险箱。或者某个储物柜。”
楚惊蛰把钥匙揣进夹克内兜。
拉上拉链。
他站起身。走到曹闯面前。
军靴踩在曹闯面前的一块碎玻璃上。咔嚓一声。玻璃被碾成粉末。
“老宁是动手杀人的刀。”
楚惊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高明远是幕后出钱的老板。”
“但那个用变声器给你打电话。能越级调动市局法医中心。还能精准拿到你全家行踪的人。”
“是谁。”
楚惊蛰弯下腰。
一把揪住曹闯的警服领子。将他上半身扯离地面。
“谁负责在市里调度。掩护整个刺杀计划的中间人。”
“说。”
曹闯被勒得喘不上气。
脸憋得通红。他看着楚惊蛰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
知道自己今天逃不过去了。
左右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他大口喘息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牙齿咬着流血的下唇。
“在市里负责调度的。”
曹闯抬起头。死死盯着楚惊蛰。
吐出一个名字。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是临江市供电局的副局长。杨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