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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华在黑暗中摸索着腰间的手电筒。
防毒面具的呼吸阀发出粗重的“呼哧”声。在死寂的二楼铁走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楚老板?”
他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又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毛。
手指终于抠到了冰冷的手电筒铝合金外壳。
猛地拔出来。大拇指按下尾部的开关。
咔哒。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黑暗。
光柱在半空中划过。直直打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没有穿着西装的港商。
只有一件被随手扔在铁格子地板上的名贵外套。
和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男人。
强光打在楚惊蛰脸上。
下巴上硬茬茬的青须。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像饿狼一样的眼睛。
冷厉。嗜血。
没有半点商人的市侩。
林耀华的瞳孔在强光刺激下剧烈收缩。
头皮瞬间炸麻。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窜脑门。
“你他妈不是楚……”
他的话还没喊完。
楚惊蛰动了。
迎着刺眼的手电强光。他甚至没眨眼。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林耀华拿手电筒的手腕。
大拇指死死按住脉门。往下狠狠一压。
骨节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林耀华吃痛,手腕一酸。手电筒脱手掉落。
光柱在半空中翻滚。最后砸在铁板上。光线斜斜地照着走道的栏杆。
同一秒钟。
楚惊蛰倒握在右手里的军用匕首。
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声。
没有捅向林耀华的要害。
刀柄狠狠砸在林耀华的下巴上。
砰。
这一下力道极大。
林耀华的防毒面具直接被砸裂。塑料碎片崩飞。
他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后面的铁栏杆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人直接晕死过去。软绵绵地滑倒在铁板上。
一楼的马仔们还在乱作一团。
手电筒的光柱到处乱晃。
“华哥!怎么了!”
有几个马仔听到二楼的动静,拿着砍刀往楼梯口跑。
楚惊蛰没有停顿。
他弯腰捡起那把还在亮着的手电筒。
关掉开关。
黑暗再次吞噬了二楼走道。
他摸黑走到走道尽头的配电箱前。
这里是地下防空洞备用电源的控制枢纽。
凭着刚才的记忆。他摸到了铁皮箱门。
一脚踹开。
手里的军用匕首。对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缆线。
狠狠一刀扎进去。
火花四溅。刀刃在绝缘皮上划出刺啦的声响。
用力一绞。
大拇指粗的主电缆被生生切断。
备用柴油发电机刚刚启动的轰鸣声。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地下工厂。彻底变成了死城。
连最后一点重启排风系统的希望。也被楚惊蛰一刀斩断。
“备用电废了!”
“跑啊!毒气倒灌了!”
一楼的马仔们彻底崩溃了。
没有电。防空洞厚重的通风铁门根本打不开。
空气里的乙醚和丙酮浓度迅速飙升。辣得人睁不开眼。哪怕戴着防毒面具,也顶不住这高浓度的腐蚀。
几百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争先恐后地冲向唯一的出口——那条狭长的地下通道。
互相踩踏。惨叫声和咳嗽声混成一片。
地面上。
塔寨村已经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火海。
三架警用直升机。
挂着刺眼的探照灯。像三只巨大的独眼怪兽。
在塔寨村低空盘旋。
旋翼卷起的狂风。吹得村里的老树东倒西歪。树叶漫天飞舞。
“这里是临江市公安局!所有人待在屋里!不要走动!”
直升机上的高音喇叭循环播放。
声音震得屋顶的青瓦哗啦啦直响。
巨大的光柱在村子里的每一条巷道、每一个屋顶上扫射。
将那些试图翻墙逃跑的毒贩。照得无处遁形。
村口。
李响站在装甲车顶。
看着特警们如黑色潮水般涌入村庄。
没有遭到像样的抵抗。断电断网的塔寨,就是个瞎子和聋子。
村民们躲在屋里,透过门缝瑟瑟发抖。
“封锁祠堂!”李响对着对讲机大吼。
“一队二队,直扑林耀东家别墅!别让他跑了!”
林耀东家。半山腰的仿古别墅。
铁花大门被特警的破拆车直接撞飞。
几十名特警端着微冲。冲进院子。
没有遇到像样的保镖抵抗。
大厅里漆黑一片。
特警的战术手电光柱在红木家具上乱晃。
沙发上扔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大褂。
茶几上。一个摔碎的紫砂壶。茶水流了一地。
“报告!一楼没有发现目标!”
“二楼搜空!人跑了!”
李响听着对讲机里的汇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林耀东这老狐狸,太狡猾了。
发现断电的第一时间,估计就顺着地道溜了。
地下通道内。
林耀东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拿着一个微光手电。脚步急促却不乱。
身后跟着四个死忠马仔。手里端着上了膛的土铳。
这条地道,是林耀东花重金秘密挖的。
连着祠堂的神台底下,直接通往塔寨村后山的一条隐蔽水沟。
外面有一艘接应的快艇。顺着江水,半小时就能出市界。
地道里阴暗潮湿。
石板上长满青苔。林耀东的布鞋走在上面,有些打滑。
他呼吸粗重。额头上满是冷汗。
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帝国。今晚全毁了。
但他没慌。
只要人活着。只要海外的钱还在。换个地方,一样能东山再起。
“快点。”
他压低声音催促。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荡。
前方。地道的出口。
一道微弱的月光透了进来。
林耀东心里一喜。加快了脚步。
快艇就在外面。
他刚跨出地道口。
双脚踩在满是泥泞的水沟边。
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刺啦!
一道刺目的强光。毫无预兆地在正前方亮起。
直接打在他的脸上。
晃得他瞬间闭上眼睛。抬起手挡在面前。
“林主任。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啊?”
一个沙哑、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声音。
在强光后面响起。
林耀东心头一沉。
像坠入了冰窟窿。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勉强睁开一条缝。
适应了强光。
水沟对面的泥地上。
楚惊蛰穿着那件沾满机油和灰尘的黑色背心。
手里拎着一个强光手电。
另一只手。倒握着那把军用匕首。
刀尖上,还在往下滴着不知是谁的血。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耀东惊恐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地道口的石壁上。
他明明亲眼看着楚惊蛰以港商的身份去了地下防空洞。
怎么可能比自己还快,堵在逃生的地道口?
“你……”林耀东嘴唇哆嗦。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老脸。此刻因为恐惧而扭曲。
楚惊蛰没有回答。
他关掉手电筒。随手扔进水沟里。
周围恢复了黑暗。只剩下一轮惨白的弯月。
他大步跨过水沟。
军靴踩在泥水里。吧唧。
“开枪!打死他!”林耀东撕心裂肺地吼道。
他身后的四个马仔。举起土铳。
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楚惊蛰已经到了眼前。
他没有躲。
左手一把抓住最前面那根土铳的枪管。用力往上一抬。
砰!
土铳走火。铁砂子打在半空中的树枝上。树叶纷纷落下。
楚惊蛰右手一挥。
军用匕首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光。
刀背狠狠砸在马仔的脖子侧面。
马仔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剩下三个马仔吓傻了。
这动作太快,太狠。完全是碾压。
楚惊蛰没有停顿。
抬腿。正踹。
军靴狠狠踹在另一个马仔的肚子上。将他踹回地道里。砸在同伙身上。
滚作一团。
不到五秒钟。
四个拿着枪的死忠马仔。全部躺在烂泥里。哀嚎打滚。
楚惊蛰走到林耀东面前。
林耀东靠在湿冷的石壁上。双腿发软。再也站不住。
慢慢顺着墙壁滑落。跌坐在泥地里。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面前这个像死神一样的男人。
“楚惊蛰……你赢了……”
林耀东声音沙哑漏风。
他试图挤出一丝笑容。但失败了。
“钱。我海外还有很多钱……都给你……放我走……”
楚惊蛰看着他。
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他弯下腰。从林耀东的口袋里。
掏出那副在县长办公室被打碎了镜片的黑框眼镜。
随手扔在林耀东面前的泥水里。
军靴踩上去。
咔嚓。
镜片彻底粉碎。塑料镜框被碾成碎渣。
楚惊蛰直起身。
伸手摸向后腰。
掏出一副明晃晃的白钢手铐。
金属链条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叮当。叮当。
这声音。在塔寨村的后山。
成了林耀东这辈子听到的,最绝望的丧钟。
“留着去地府买路吧。”
楚惊蛰抓起林耀东在泥水里发抖的手。
咔哒。
手铐无情地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