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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办公室。
早上八点半。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切出几道光斑。
贺芸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
一夜未眠。
她连制服都没换。肩膀处的布料有些发皱。
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了几缕。无力地垂在脸颊边。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粉底掩盖不住眼底青黑的疲惫和恐慌。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安静得像死了。
平时这个时候。高明远的电话早该打来了。
或者是赵立冬那边谄媚的请示。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她双手抱着一杯早就冷透的黑咖啡。
手指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在市局大门口的那一幕。
孙兴那声声嘶力竭的“妈”。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一点地锯着她的神经。
完了。
贺芸闭上眼睛。后背死死贴着椅背。
十几年的苦心经营。为了那个造孽的私生子。她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
变成了一个没有底线的烂人。
现在。楚惊蛰用最野蛮的方式,把她的底裤扒下来挂在了广场上。
砰。
办公室的门没有敲。被直接推开。
门板撞在门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贺芸猛地睁开眼。
两个穿着黑色夹克、胸前别着检徽的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市纪委的第三审查室主任。老熟人。
后面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市局督察。
贺芸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无底洞。
“贺局长。”
纪委主任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叫同志。也没有客套。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
放在桌面上。
“市委决定。对你实行双规。接受组织隔离审查。”
纪委主任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温度。公事公办。
“交出配枪。还有你的手机。”
“配合调查吧。”
贺芸看着桌上那份停职审查的红头文件。
纸张上的黑字在视线里有些模糊。
她颤抖着伸出手。
解开腰间的皮带搭扣。咔哒。
把那把一次都没开过火的九二式配枪。连同枪套一起。
放在了那份文件上。
“高书记……高书记怎么说?”
贺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高育良是她的政治靠山。如果高育良肯保她,也许还能周旋。
纪委主任冷笑了一声。
“这份审查令。就是高育良副书记亲自签发的。”
他看着贺芸。眼神里透着一丝嘲弄。
“贺局长。弃卒保车的道理。你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还不懂吗?”
贺芸如遭雷击。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点血色都没了。
她瘫在真皮转椅上。双眼失去了焦距。
是啊。高明远和高育良。怎么可能为了她一个已经暴露的常务副局长,去硬抗楚惊蛰和省厅巡视组的火力。
她已经被当作壁虎的尾巴。毫不留情地切断了。
两个督察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没有戴手铐。这是对市级领导最后的一点体面。
“走吧。贺局长。车在楼下等了。”
贺芸木然地站起身。
没拿包。没拿大衣。
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踩着高跟鞋。
一步一步走出办公室。
哒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空洞而凄凉。
市局大楼外。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停在门口。
贺芸被押上车。
车门重重关上。绝尘而去。
临江市公安系统的一把大伞。轰然倒塌。
同一时间。龙渊县公安局。
阳光照在凹陷的老捷达引擎盖上。
楚惊蛰坐在二楼局长办公室。
没开空调。窗户大开着。
他穿着那件脏兮兮的黑背心。双腿搭在办公桌上。
嘴里咬着半根红塔山。
李响推门跑进来。满头大汗。
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传真机里拿出来的简报。
“楚局!市局出大动静了!”
李响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
“贺芸被市纪委双规带走了!直接隔离审查!”
楚惊蛰吐出一口浓烟。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散开。
他没回头。目光看着窗外的蓝天。
“高育良这老狐狸,断尾求生的速度倒是挺快。”
他冷哼了一声。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滋啦。
“那咱们抓的那个孙兴呢?”李响走到桌前。
“贺芸倒了。这小子在里面还没开口。嘴硬得很。”
“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开夜总会的。”
“嘴硬?”
楚惊蛰把腿从桌上拿下来。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站起身。
骨节捏得咔咔响。
“饿了他一晚上。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大步走出办公室。
直奔地下一层。一号审讯室。
铁门厚重。隔音极好。
走廊里的冷风吹不进去。
楚惊蛰推开门。
审讯室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孙兴被死死锁在铁制审讯椅上。
花衬衫领口敞着。衣服上沾着泥水和垃圾堆的臭味。
右手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痂。
他耷拉着脑袋。看起来疲惫不堪。
听到开门声。
孙兴抬起头。
看到是楚惊蛰进来。他原本无神的眼睛里。
瞬间闪过一丝恶毒和张狂。
“楚惊蛰。”孙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有恃无恐。
“你关了我一晚上。有种弄死我。”
他动了动手腕。铁链撞击桌面。当当响。
“你没证据。我就是开个场子。顶多算个寻衅滋事。治安拘留十五天。”
孙兴冷笑。
“等我出去了。你信不信我找人把你的皮剥了?”
他以为贺芸还在外面运作。以为高明远还在给他兜底。
楚惊蛰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走过去。拉过那张折叠铁椅。
在审讯桌对面坐下。
大马金刀。双腿岔开。
双手搭在桌面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按下按钮。
头顶的两盏千瓦探照灯。虽然没开。但监控探头的红灯闪烁了一下。
关闭了。
孙兴看着那个熄灭的红灯。
眼皮猛地一跳。
“你关监控干什么!”他声音变了调。带着一丝慌乱。
“这是审讯室!你要是敢乱来,我妈不会放过你!”
“你妈?”
楚惊蛰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身体前倾。双手压在铁桌面上。
“高赫。”
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孙兴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铁椅子上。
那张狂妄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如纸。
“你……你在胡说什么……什么高赫。我不认识。”
他结巴了。视线疯狂躲闪。根本不敢看楚惊蛰的眼睛。
楚惊蛰站起身。
绕过审讯桌。
走到孙兴旁边。
“十几年前。临江市东郊杀人碎尸案。”
楚惊蛰声音低沉沙哑。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低语。
“判了死刑。后来改判死缓。最后在狱中离奇病亡。”
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孙兴的肩膀。
“这金蝉脱壳的戏码。演得挺真啊。”
孙兴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最大的秘密。他以为藏进了骨灰盒里的秘密。
被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地翻了出来。
“贺芸今天早上。已经被市纪委双规带走了。”
楚惊蛰弯下腰。脸凑到孙兴耳边。
“高明远连个屁都没敢放。直接把她当废棋弃了。”
“你那把保护伞。已经烂成渣了。”
孙兴大口喘着气。
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
“不可能……不可能……高叔叔不会不管我的……”
他拼命摇头。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不管你?”
楚惊蛰冷哼一声。
他直起身。目光冰冷地俯视着这团烂泥。
“你逼死徐英子。开地下赌场。”
“这些事。够你死十回。”
楚惊蛰右手摸向后腰。
拔出那把烤蓝磨损的九二式配枪。
咔哒。拨开保险。
拉动套筒。
黄铜子弹上膛的金属清脆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
如同丧钟。
“高明远不要你了。”
楚惊蛰把枪管。对准孙兴的右边膝盖骨。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那我就用最狠的办法。”
“把你们这帮烂人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楚惊蛰手指搭在扳机上。
慢慢施加压力。
“现在。我问。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