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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黑色的警用防暴车拉着刺耳的警笛。
沿着坑洼泥泞的省道。一路狂飙。
红蓝爆闪灯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把路边挂着水珠的杂草照得忽明忽暗。
李响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
双手死死抓着头顶的安全扶手。指关节泛白。
车身碾过一个深坑。猛地颠簸了一下。
他脑袋撞在车顶的防滚架上。疼得咧了咧嘴。
他没空揉。
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快点。再快点。”
李响催促驾驶员。嗓子像吞了一把沙子。发干发紧。
“那三十公斤的口供刚敲下来。去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驾驶员咬着牙。右脚把油门踩到底。
防暴车发出沉闷的嘶吼。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距离塔寨村村口。还有两公里。
李响伸手扯了扯勒在胸口的防刺服肩带。
刚才在县局,楚惊蛰下了死命令。
先期控制。绝不手软。
但这可是塔寨。那个连飞鸟进去都得被拔根毛的铁桶村。
他心里没底。
车队拐过一个大弯。
前方豁然开朗。
塔寨村那座标志性的汉白玉牌坊,出现在视线尽头。
李响猛地坐直身子。
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九二式配枪。拇指压在搭扣上。
“减速!注意警戒!”
李响在对讲机里大吼。
他以为会看到几百个拿着砍刀和土铳的青壮年。就像上次在莽村那样。
严阵以待。路障封路。
防暴车轮胎在湿滑的土路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急刹。
三辆车成品字形。停在距离汉白玉牌坊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李响推开车门。跳下车。
军靴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溅在黑色的作训裤上。
他拔出腰间的橡胶警棍。
身后的三十名禁毒大队干警齐刷刷地跳下车。
防爆盾牌砰砰砸在泥地上。连成一排黑色的盾墙。
战术手套紧紧握着警棍。呼吸粗重。
李响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头。看向前方。
他愣住了。
握着警棍的手僵在半空。
没有燃烧的轮胎。没有削尖的钢管。
没有满脸横肉的打手。
更没有土铳的黑枪管。
汉白玉牌坊下。通往村里唯一的那条水泥路上。
坐满了人。
密密麻麻。粗略看过去少说有三四百号人。
全特么是老头老太太。
清一色的粗布对襟褂子。头发花白。脸上刻满刀割一样的皱纹。
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七十岁。
七八十岁的居多。有的嘴里连牙都没了。
他们搬着家里洗得发白的小木马扎。小竹椅。
就这么挨挨挤挤地。坐在马路正中间。
把五六米宽的水泥路,堵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都没留。
这些人手里没拿家伙。
只有几张破旧的渔网铺在大腿上。
粗糙干枯的手指。捏着木梭子。正在慢吞吞地补着渔网。
旁边的地上。放着几个装着热水和茶根的掉瓷搪瓷缸子。
李响脑子嗡了一声。
一股邪火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这比看到几百把砍刀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砍刀他可以下令开枪。
这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他怎么开?
“这帮老帮菜……玩这手。”
旁边一个年轻的禁毒干警。牙齿咬得咯咯响。
手里的防爆盾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李响大步往前走。
走到距离人群五米的地方停下。
他从后腰扯下便携式扩音器。按下开关。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响起。
他举起手里那张盖着县局公章的搜查令。
纸张在阴风中哗啦啦直响。
“塔寨的乡亲们!请配合警方执法!”
李响对着扩音器大吼。声音震得自己耳朵发麻。
“警方正在侦办一起重大毒品案!请你们立刻让开道路!”
“妨碍公务。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声音在空旷的村口回荡。
坐在最前面的几个老头。连头都没抬。
手里拿着补网的梭子。继续在渔网的窟窿里穿来穿去。
旁边一个穿着黑花棉袄的老太太。
端起地上的搪瓷缸子。吸溜了一口茶水。
然后低头。继续慢吞吞地干活。
装聋作哑。
这三百多号人。就像是一群失去听觉的木偶。
把李响和三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当成了空气。
李响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往前跨了两步。直接走到那个喝茶的老太太面前。
“大妈!我们是警察!在办案!”
李响压抑着怒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请您往旁边挪挪。车要进去。”
老太太慢悠悠地抬起头。
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李响。
眼角满是眼屎和皱纹。
“啊?你说啥?”
老太太扯着漏风的嗓子。把手拢在耳朵边上。
“俺耳朵聋啦!听不见啊!”
李响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火。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干警挥手。
“上去!把人扶开!动作轻点!”
十几个干警把防爆盾留在原地。
空着手走上前。
一个干警弯下腰。双手轻轻抓住一个老头干瘦的胳膊。
“大爷,得罪了。您先起来。”
干警刚一发力。
老头手里的渔网一扔。
身子像没有骨头一样。直接从马扎上出溜下去。
扑通一声。
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哎哟!”
老头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他双手捂着胸口。在地上疯狂打滚。
“杀人啦!警察打老人啦!”
这声惨叫就像是个信号。
刚才还安静补网的三百多个老人。瞬间炸了窝。
“警察打人啦!”
“政府抢地啦!欺负我们这些没用的老骨头啊!”
各种口音的叫骂声和哭嚎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热粥。
直冲云霄。
刚才去扶人的那个年轻干警吓傻了。
双手僵在半空。
“我没用力啊!我连碰都没敢使劲碰他!”
他急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带了哭腔。
旁边的一个老太婆。
突然从马扎上站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那个干警。
干枯的手指像鹰爪一样。
直接挠在干警的脸上。
刺啦。
干警的脸颊瞬间被挠出三道血道子。火辣辣的疼。
“你还敢还手!”老太婆一边挠一边尖叫。
一口黄褐色的浓痰。直接吐在干警的战术背心上。
干警捂着脸连连后退。根本不敢还手。
李响冲上去。一把拽回那个受伤的干警。
“退后!都别动手!”
他扯着嗓子大吼。
但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最前面的七八个老太婆。看干警退了。
反而变本加厉。
她们直接扔掉手里的渔网和马扎。
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冲到停在最前面的防暴车旁边。
根本不顾地上有积水和碎石子。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地躺了下去。
身子直接钻进了防暴车巨大的橡胶轮胎底下。
一个穿着破灰布衫的老太婆。
脑袋死死贴着轮胎。双手抱着车轮的轮毂。
扯着嗓子干嚎。
“有种你们就碾过去!把我们这帮老骨头全压死!”
“今天只要车轮子转一圈。我们就死给你们看!”
三十个全副武装的禁毒警察。
手里拿着能砸碎砖头的警棍。面对这群撒泼打滚的老人。
彻底束手无策。
像一群被捆住手脚的狮子。
被几百只干瘪的猴子按在地上摩擦。
李响看着躺在轮胎底下的老太太。
看着那个在地上打滚捂着胸口的老头。
他知道,这绝对是林耀东精心策划的死局。
只要警察敢硬拉。这群老人就会立刻假装犯心脏病、高血压。
只要防暴车敢往前开半寸。就会发生惨烈的碾压事故。
明天。
《警察屠村轧死七旬老人》的标题。就会再次冲上全国头条。
高泰明没玩成的套路。在塔寨被玩到了极致。
“队长。怎么办啊!”
受伤的年轻干警捂着流血的脸。急得直跺脚。
“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里面藏着三十公斤毒啊!”
他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一种憋屈。
李响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两个硬块。
他盯着汉白玉牌坊后面。
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穿着黑背心的年轻人。
正拿着手机在拍摄这边的情况。随时准备往外发。
硬闯。肯定会死人。
不闯。毒品就会被转移得干干净净。
进退维谷。这是个无解的死结。
李响攥着警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骨节惨白。
他猛地转过身。
大步走回防暴车。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砰地关上门。把外面的哭喊声隔绝了一大半。
车厢里很闷热。
他额头上全是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砸在黑色的防刺服上。
他掏出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滑拉了两下。指尖有些发抖。
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响了一秒。被接起。
“说。”楚惊蛰低沉沙哑的声音传过来。
李响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楚局……我们连村口都进不去。”
“他们路障堆得多高?”楚惊蛰在那头问。声音很平静。
“没有路障。没有铁锹砍刀。”
李响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绝望和窝火。
“全他妈是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
那个抱在轮胎上的老太婆还在干嚎。
“三百多号人。坐在大马路中间缝渔网。”
“我们刚上去扶。他们就往地上一躺。说是警察打人。”
“现在好几个直接躺在我们车轮胎底下了。扬言要我们压过去。”
李响喘着粗气。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塑料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兄弟们上前。被抓得满脸是血。连个下脚的缝都没有啊!”
“楚局。这帮老头老太太……就是在耍无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