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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了两圈。咔哒。
生锈的门锁弹开。
屋里没开灯。
借着楼道昏黄的感应灯光。楚惊蛰跨进屋子。
脚后跟顺势一磕。门砰地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他直奔卧室。
没客气。走到那张铺着白色纯棉床单的席梦思床边。
肩膀猛地一抖。往前一送。
扑通。
冷清秋被重重扔在柔软的床垫上。
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把她弹起,又落下。
几缕散乱的头发盖住了她的脸。
她翻了个身。压着胃部。
胃里的酒意被这么一颠簸,彻底翻涌上来。
她蹬掉脚上仅剩的另一只高跟鞋。
鞋子飞出去,砸在床头柜上。玻璃水杯晃了晃,险些掉落。
冷清秋哪还有平时开会时那副端庄冰冷的做派。
灰色的西装裙卷到了大腿根。
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领口歪扭着。
露出一片布满红晕的白皙皮肤。
她一把抓过床头的方格子抱枕。死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浮木。
突然。
她哭了。
没有眼泪。全是压抑在嗓子眼里的干嚎。
“赵立冬!你个老王八蛋!”
她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贪……贪那么多钱!你就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她猛地抬起头。
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双颊酡红,像涂了浓重的胭脂。
眼睛失去焦距。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没开的吊灯。
“体制?规矩?”
冷清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酒气熏天。
“规矩就是用来保护你们这帮杂碎的!”
她挥舞着一条胳膊。在半空中乱劈。
“老娘受够了!天天写文件……文件能当子弹打吗!”
楚惊蛰站在床边。
听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挑了下眉毛。
平时那层厚厚的冰山外壳,现在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露出了里面那个被压抑到极限的灵魂。
冷清秋的视线慢慢对焦。
在黑暗中锁定了床边那个高大的黑影。
她突然松开手里的抱枕。
双手并用,在床单上爬了两步。
一把揪住楚惊蛰那件糊满秽物的外套拉链。
猛地往下一扯。
“楚惊蛰!”
她大喊一声。嗓子都劈了叉。
“你……你是个汉子!”
她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领。身体往前倾。
上半身几乎悬空。差点一头栽下床。
楚惊蛰迅速伸出大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硬生生按回床沿。
“老实点。发什么神经。”
“不!”
冷清秋用力摇头。发丝甩在楚惊蛰的手背上。有些痒。
“我不当这个破县长了!太憋屈了!”
她仰着头。打着嗝。嘴里的酒气直喷楚惊蛰的下巴。
“我们……我们结拜吧!”
冷清秋说着。居然真的松开一只手。
在半空中胡乱比划了一个抱拳的姿势。
手指软绵绵的,根本捏不拢。
“你当大哥……我当二弟!”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以后在龙渊县。你指哪,我打哪!”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楚惊蛰听不下去了。
他一把将她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掰开。
甩在床上。
“省省吧。你这酒量,当二弟容易被人卖了。”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
酸臭味一阵阵往鼻腔里钻。实在受不了这股恶心劲。
刺啦。
他拉开防刺服和夹克的拉链。
脱下那件糊满秽物的外套。随手扔在木地板的角落里。
里面那件黑色的紧身背心也沾上了脏东西。
他干脆双手抓住背心下摆。往上一扯。
脱了下来。
光着膀子。露出结实如铁的胸肌。和那道贯穿肩膀的狰狞蜈蚣疤。
楚惊蛰转身走向卫生间。
推开磨砂玻璃门。
拧开不锈钢水龙头。热水器启动,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水流哗啦啦冲在洗手盆里。冒出白色的热气。
他从挂钩上扯下一条干白毛巾。
在滚烫的热水里搓了两下。
用力拧干。
水珠滴滴答答落在防滑瓷砖上。
拿着热毛巾走回卧室。
冷清秋已经不喊了。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毫无形象可言。
嘴巴微张着,呼吸粗重。
嘴角还挂着一丝刚才吐完残留的污浊。
楚惊蛰走过去。
右腿膝盖单膝跪在床沿上。
席梦思床垫往下塌陷了一大块。
他黑着脸。
拿着热毛巾。直接拍在冷清秋的脸上。
动作很粗鲁。没什么轻重。
热气腾腾的毛巾瞬间盖住了她的鼻子和眼睛。
“唔……”
冷清秋闷哼一声。
觉得呼吸受阻。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去扒拉脸上的东西。
楚惊蛰左手探出。
一把攥住她两只乱动的手腕。单手按在枕头边。
“别动。”
声音冷硬,带着命令的口吻。
他用粗糙的右手大拇指。隔着毛巾。
在她嘴角用力擦了两下。
粗糙的毛巾纤维摩擦着柔嫩的皮肤。
把那些污渍一点点擦干净。
毛巾拿开。
冷清秋的脸被热水烫得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皮肤上泛着一层细密的水光。
就在楚惊蛰准备收回手的时候。
冷清秋突然反手。
原本被按住的手腕一扭。
一把抓住了楚惊蛰青筋暴起的小臂。
楚惊蛰手一顿。
以为她又要借着酒劲撒泼打滚。
刚想用力抽回手。
冷清秋却没有下一步的疯狂动作。
她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粗壮的小臂。
像刚才抱那个方格子抱枕一样。用力拉进怀里。
脸颊贴着他小臂上硬邦邦的肌肉。
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她安静了下来。
闹腾了半个晚上的高冷县长。此刻像只睡熟的猫。
嘴唇微张。
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香。
均匀而绵长地喷洒在楚惊蛰的手背上。
湿漉漉的。
楚惊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手臂上的肌肉本能地绷紧。像一块生铁。
他试着往回抽了一下。
没抽动。
她抱得死紧。
十根纤细的手指交叉,牢牢扣在他小臂的内侧。
这女人平时看着瘦骨嶙峋的。喝醉了力气倒不小。
楚惊蛰低下头。看着她。
散乱的黑发铺在白色的枕头上。
泛红的脸颊带着一丝少见的脆弱。
长长的睫毛在台灯的光晕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平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雷厉风行的冰山外壳。
在这一刻融化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个疲惫到极点的普通女人。
楚惊蛰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抽手的打算。
干脆由着她抱。
他左手伸长,拉过床尾叠着的薄被。
单手抖开。
胡乱地盖在她的身上。
掩住了那因为衣衫不整而乍泄的春光。
他站不起来。手被死死抱着。
只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
索性席地而坐。直接坐在床边的羊毛地毯上。
宽阔的后背靠着红木床头柜。
木头有些硌人。
他闭上眼睛。后脑勺靠着床沿。
听着房间里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第二天清晨。
雨过天晴。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顺着窗帘缝隙,硬生生挤进卧室。
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灰尘。
直直地打在地板上。
冷清秋皱了皱眉。
宿醉的后遗症如期发作。
脑袋里像有一把生锈的钢锯,在神经上慢慢拉扯。
太阳穴突突直跳。痛得钻心。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有些模糊。
只觉得喉咙干得快冒烟了,像吞了一把沙子。
她本能地动了动胳膊。想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
手指一紧。
发现手里抓着什么东西。
硬邦邦的。热乎乎的。还带着粗糙的肌理感。
视线慢慢对焦。
冷清秋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条结实的男人手臂。
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上布满细小的白色伤疤。
顺着那条手臂往上看。
冷清秋的心脏猛地收缩。血液瞬间冲上大脑。
楚惊蛰坐在地毯上。
上半身靠着单人沙发。光着膀子。
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宽阔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肩膀上那道狰狞的紫红色刀疤。在晨光中分外扎眼。
他的小臂,正被自己死死抱在怀里。
自己的脸,还贴着人家的肌肉。
冷清秋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一片空白。
昨天晚上的记忆彻底断片。
她只记得自己赌气,喝了一杯又一杯的烈性白酒。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男人光着的上半身。再看看自己凌乱的衣服。
她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胸腔扩张。喉咙里的一声尖叫,眼看就要冲破嗓子眼。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楚惊蛰丢在地板上的黑色手机。
像发了羊癫疯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硬塑料外壳砸着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哒哒声。
楚惊蛰瞬间睁开眼。
眼底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和混沌。
像一头在危险中惊醒的豹子。精光四射。
他一把抽出被冷清秋抱了一夜的手臂。
动作极快。冷清秋的手抓了个空。
他抄起地上的手机。大拇指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贴在耳边。
“说。”
电话那头。
李响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急促。
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警笛声。
“楚局!”
李响对着电话大吼。
“出大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