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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空底的粗瓷大碗摆在掉漆的写字台上。
几根吃剩下的红辣椒皮贴着碗沿。
楚惊蛰伸手把碗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地。
他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根中华。
烟雾在昏黄的钨丝灯泡下盘旋,慢慢散开。
“开刀?”
楚惊蛰吐出两个字。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冷县长。这刀我已经举起来了。”
“高泰明进去了,徐江也进去了。龙渊商会的现金流被我炸了个底朝天。”
楚惊蛰盯着冷清秋的眼睛。
“这难道还不算开刀吗?”
冷清秋捧着塑料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打手。是高明远在龙渊县的两条狗。”
“你把狗打了,惹急了主人。”
冷清秋身子微微前倾。
白衬衫的领口稍微敞开了一点,露出锁骨的线条。
“高明远的背后,是市里的王副市长。甚至是省厅里的人。”
“赵立冬连夜去市里告状。你以为他只是去要个停职令那么简单?”
冷清秋的声音放低,带着一丝试探。
“他们是要借这个机会,把龙渊县的警队彻底洗牌。”
“楚惊蛰,你不按规矩出牌,是痛快。”
“但你手里的底牌,真的硬到能抗住市委和省厅的联合施压吗?”
她直视楚惊蛰的眼睛,不躲不闪。
“或者说。你背后,到底是谁在授意你这么干?”
楚惊蛰抽烟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看着冷清秋那双清冷的眼睛。
这个女人。平时在县委装得像个按部就班的冰山。
骨子里却敏锐得像一只猞猁。
她想知道,自己空降龙渊,是不是临江市局局长孟德海布的一盘棋。
孟德海和赵立冬的政治博弈,在市里不是秘密。
楚惊蛰掸了掸烟灰。
一点火星掉在破水泥地上,瞬间熄灭。
“底牌?”楚惊蛰咧开嘴笑了。
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老子在南部战区待了八年。立过三次一等功。身上的刀疤比你这辈子吃过的米还多。”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就是老子的底牌。”
楚惊蛰身子往前一压,凑近冷清秋。
两人隔着一张窄小的写字台,呼吸可闻。
浓烈的烟草味混着汗味,扑向冷清秋。
“至于谁授意?”
楚惊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
“冷县长,你当官当久了,看谁都觉得是棋子?”
“前三个局长的卷宗就摆在我桌上。一个是车碾的,一个是水泡的,一个是毒死的。”
“这他妈还需要谁授意?”
冷清秋被他逼得往后靠了靠。
后背贴在椅背上。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楚惊蛰没退。
他盯着冷清秋那张绝美的脸。目光从她紧抿的嘴唇,扫到她白皙的脖颈。
“倒是我。有点好奇冷县长的事。”
楚惊蛰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燕京冷家。顶级世家的旁支。”
“在部委里随便熬几年,外放出来至少是个副市长。”
“龙渊县这种鸟不拉屎的泥潭。水深王八多。赵立冬在这当了十几年土皇帝。”
楚惊蛰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喷在冷清秋的脸颊旁。
“你一个千金大小姐。不在燕京喝咖啡。主动申请调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体验生活?还是来镀个带血的金?”
冷清秋脸色一僵。
握着塑料水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燕京冷家的背景,是她来龙渊县的绝密。
除了省委组织部的几个核心领导,没人知道。
这个刚来一天的疯子,是怎么查到底细的?
“你调查我?”冷清秋声音骤冷。
眼神像两把冰碴子,直刺楚惊蛰。
楚惊蛰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别紧张。职业病。”
他把烟头按在桌角的粗瓷碗沿上,用力碾灭。
“我不喜欢把后背交给底细不明的人。”
“尤其是像你这种。看起来很正经,吃起面来呼噜呼噜响的女县长。”
冷清秋刚酝酿出的怒火,被他这句话瞬间堵在嗓子眼里。
脸刷地一下又红了。
“楚惊蛰!你能不能有个正形!”
她气得想把手里的塑料杯砸过去。
楚惊蛰没笑。
他收起痞气,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那道贯穿眉角的旧疤痕,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凌厉。
“说正事。冷清秋。”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龙渊县的盖子,我已经掀开了。里面的臭气全冒出来了。”
“高泰明的账本在我这。牵扯到县里、市里多少人,你心里有数。”
楚惊蛰伸出食指,点了点桌面。
“赵立冬很快就会反扑。市里的停职令已经在路上了。”
“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脱了这身皮,去缅北当雇佣兵。”
他盯着冷清秋的眼睛,像鹰盯住猎物。
“那你呢?”
“如果赵立冬用市里的关系压你,让你在常委会上举手同意罢免我。甚至要求你配合销毁高泰明的证据。”
楚惊蛰声音低沉。
“冷县长,你敢跟着我这条疯狗一起干到底吗?”
“你这燕京的底牌。关键时刻,敢不敢亮出来掀桌子?”
冷清秋呼吸一滞。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钨丝灯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两人目光交汇。
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把无形的刀在互相试探。
气氛紧张,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拉扯。
冷清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塑料水杯。
双手在桌面上交握。这是一个防备的姿势。
龙渊县的水太浑了。她来这里,确实带着燕京长辈的任务。
但楚惊蛰这种自杀式的打法,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想轨道。
跟着他干?
一旦失败,不仅她自己的政治前途全毁,连带着冷家旁支在燕京也会受到牵连。
她咬着牙。脑子里飞速权衡。
楚惊蛰看着她的犹豫。
扯起半边嘴角,发出一声失望的冷笑。
准备起身赶人。
“滴——滋啦——”
安静的房间里,桌角的警务通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红灯疯狂闪烁。
楚惊蛰动作一顿。
伸手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楚局!楚局收到请回答!”
是对讲机里传来李响焦急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警笛声。
楚惊蛰眉头一皱。
“讲。”
“呼叫楚局!建工集团北区工地发生命案!”
李响的声音在发抖,显然是在奔跑中。
“死了个农民工!”
“建工集团的老板马帅,在现场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围住了!”
“说是要让他给死人偿命!现场快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