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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冬的咆哮声在会议室里撞来撞去。
“大局!组织纪律!”
这几个字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响。
楚惊蛰连眼皮都没眨。
他觉得脖子上的警用领带勒得难受。
粗糙的手指扯住领带结,用力往下一拽。
布料在脖子上勒出一条红痕。他呼出一口带有烟味的浊气。
桌上的录音笔还在播放刺耳的电流声。
楚惊蛰伸出大拇指,拨下开关。
咔哒。声音断了。
他把录音笔塞进警服的裤兜,顺手拍了两下。
赵立冬站着。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
肥胖的身躯往前倾,胸口的衬衫扣子崩得紧紧的。
因为喊得太用力,他脸上的肥肉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
喘气声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空调冷风嗖嗖地吹。
整个一号会议室鸦雀无声。几十个县委领导噤若寒蝉。
没人敢看楚惊蛰腰间那把配枪。
有人拿纸巾拼命擦额头的冷汗。有人低头死盯着地板上的木纹。
楚惊蛰双手按在会议桌的边缘。
腰背肌肉发力,整个人撑着站了起来。
红木桌子被他按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他盯着赵立冬。像一头刚睡醒、正打量猎物的野兽。
“大局?”
楚惊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沙哑里带着浓浓的嘲弄。
“赵书记。你跟我讲大局。”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份按满红手印的联名信。
“你的大局,就是把龙渊县的工程全包给高泰明。”
赵立冬瞪大眼睛,刚想插话。
楚惊蛰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猛地拔高。
“你的大局,就是让城南的废弃沙场里埋着两具死尸!”
“就是让皇朝夜总会的地下室藏着冰毒和枪支!”
“就是让那帮黑社会拿着砍刀,在街上收老百姓的保护费!”
赵立冬用力拍桌。“一派胡言!你这是诽谤!”
“老子还没说完。”楚惊蛰毫不客气地打断。
他不讲体制内的礼貌,直接爆了粗口。
“前三任公安局长。他们懂规矩。他们顾全大局。”
楚惊蛰竖起三根手指。
举在半空,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第一个。顾全大局,被一辆没牌照的泥头车碾成了一摊肉泥。”
“法医去现场,是用铲子把肉块从柏油路上刮下来的。刮了半个钟头。”
楚惊蛰收回一根手指。
“第二个。顾全大局。在水库里泡了三天。”
“捞上来的时候,脸被鱼啃得全是血窟窿。连他亲娘都认不出。”
他又收回一根手指。只剩下一根食指,指着楼下的方向。
“第三个。孙铁军。”
“顾全大局。喝了口掺了慢性毒药的茶,捂着心脏死在局长办公室里。”
楚惊蛰放下手,双手重新撑回桌面。
目光像刮骨的钢刀,扫过那群低着头的官员。
“这就是你们的大局?”
“拿着老百姓的命去填黑社会的胃口。拿着警察的命去换你们头顶的乌纱帽!”
“我楚惊蛰是个大老粗。当兵出身。”
“我不懂什么狗屁大局。”
“我只知道一条死理。”
楚惊蛰声音冷硬得像铁块撞击。
“犯了法,就得抓。杀了人,就得偿命。”
冷清秋坐在赵立冬旁边。
她手里的黑色签字笔,笔尖死死戳在笔记本上。
纸张被戳破了一个洞。
她看着这个军警服穿得歪七扭八的男人。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体制内的人说话都绕弯子。打太极。
楚惊蛰是直接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把龙渊县的祖坟给刨了。
一点面子都没留。一点余地都没给。
楚惊蛰绕开皮椅子。
军用皮鞋踩在复合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他一步步走向会议桌的另一头。
走向高泰明。
高泰明坐在列席位上。脸上的假笑早就垮了。
汗水顺着他油腻的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他没敢擦。
手里死死攥着那两枚百年核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楚惊蛰走得很慢。
他一边走,一边解开警服外套的一颗扣子。
衣服太紧,妨碍他动手。
高泰明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见状,肌肉紧绷。
两人手伸向西装的后腰。想摸家伙。
楚惊蛰脚步没停。
右手顺势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大拇指压住保险卡扣。吧嗒一声脆响。保险开了。
他只偏过头,冷冷地扫了那两个保镖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杀过人的煞气。
两个保镖瞬间僵在原地。冷汗把衬衫领子湿透了。
摸着后腰的手像触了电一样弹开,半寸都不敢再动。
楚惊蛰停在高泰明面前。
两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高泰明仰起头,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吞咽了一大口唾沫。
“楚、楚局长。”高泰明结巴了。
他往后缩了缩肩膀。真丝唐装贴在出汗的后背上,湿漉漉的。
“我是市人大代表。是合法纳税人。”
他试图搬出最后的底牌。声音干涩。
“你没有拘捕令,不能随便抓我。”
楚惊蛰没回话。
他左手探向后腰。
摸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一把扯了出来。
银光闪闪。
一副精钢打造的警用手铐,挂在他粗糙的食指上。
晃荡着,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这声音像催命的更漏。
高泰明脸色煞白。
手一抖。
掌心里的两枚核桃滑落。
吧嗒。吧嗒。
掉在木地板上,咕噜噜滚到了赵立冬的皮鞋旁边。
楚惊蛰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高泰明的右胳膊。
高泰明本能地想往回抽。
楚惊蛰手劲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液压钳一样,死死卡住他的腕骨。
往上一翻。
咔哒。
半边手铐死死咬住了高泰明的右手腕。
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金属环卡进皮肉,挤出一条红印。
“你干什么!”赵立冬彻底反应过来。
他抓起桌上的白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热水冒着白气。
“当着我的面抓人!楚惊蛰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赵立冬气急败坏地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
手指疯狂按键。
“保卫科!让武警中队马上上来拿人!”
电话里全是盲音。没有任何回应。
楚惊蛰刚才进门前,顺手把走廊配电箱里的电话线给扯了。
赵立冬摔了话筒。塑料外壳碎裂。
楚惊蛰看都没看赵立冬一眼。
他抓过高泰明的左手,用力扭到背后。
咔哒。
另一半手铐锁死。
楚惊蛰拍了拍高泰明出汗的脸颊。
转头看向暴跳如雷的赵立冬。
“王法?”
楚惊蛰拉长声音,扯着半边嘴角。
“我楚惊蛰只管抓人。放人的事,你去找法官。”
他一把揪住高泰明的后衣领。
手臂肌肉坟起。
把这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硬生生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高泰明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手腕上的铁铐勒进了肉里。疼得他倒吸凉气。
楚惊蛰推了他一把。
看着高泰明灰败的脸。
“高董。”
楚惊蛰声音平淡,却穿透力极强。
“跟我回局里喝杯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