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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发抖(第1/2页)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
好温馨的家庭氛围,会道歉的母亲,善解人意的女儿,如此温馨的对话落到我耳朵里,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想笑。
果然有些秘密憋在心底会把人憋坏掉。
饭桌上的菜肴吃的比我预想的要多,但我吃饱了,所以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也许我该刷刷手机开始扮演角落里的背景板,但我却又失去了这样的兴趣,于是我坐在那发着呆,沉默着,等待着,不知道后续还会有什么环节。
直到苏尧尧的妈妈也放下筷子,她的目光挪到了我的身上来,一秒,两秒,三秒,缓缓开口,“和我说说你吧。”
“我?”我回过神来。
“再怎么说我也是苏尧尧的妈妈,不准备和我好好介绍一下你吗?”
“林榆,十九岁,孤儿。现在在网上写东西赚钱,没了。”
这就是我单薄的人生履历,我也着实觉得没什么好介绍的,不然我应该说些什么?把初中作文拿过一等奖的履历拿出来吗?或者我的小学打字冠军第一名?啊,我初中还是好好学习的乖宝宝呢,和陆凝依一样常年在年级前五徘徊。
接下来她又该说些什么呢?装作温柔关心地打听一下我的父母为何离世?对未来的规划?还是和苏尧尧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看向她的时候,她也看向我。
这个瞬间我才忽然意识到,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自家女儿有了小男友这种事情,或许,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所以我们又忽然陷入沉默。
“谢谢你准备的饭菜,很好吃。”
“不客气。”
“谢谢你照顾尧尧。”
“她也很照顾我,所以用不着。”
“你这孩子真是油盐不进啊……”她托着腮帮,此刻却不是用埋怨的语气,而是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长辈。”
是的,这就是我此刻心底的真实写照,所以我觉得似乎说出来也没关系。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女儿的男朋友……就好像一晃眼,她就已经长这么大了,有了喜欢的人,也偷偷不告诉我,好像一下子……她就离我好远了……”
为什么要扮演一个温情好妈妈的角色呢?不是你先抛弃她的吗?
我不想这么说,我觉得疲惫,我有点困。
我想喝一杯酒,或者掐死苏尧尧,二选一。
“尧尧乖乖去把碗洗了好不好呀?”苏尧尧的妈妈看向了她。
苏尧尧看了我一眼,我的脸上大概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神情,于是她抱着碗筷去了厨房里。待到苏尧尧真的走远,她的妈妈才看向我。
我挺期待接下来苏尧尧的妈妈可以甩出一张银行卡,然后说要多少钱才能离开我女儿的,超过一万块我就动摇一下,就当知晓了她死期以后,对我精神伤害的补偿金。
“尧尧很喜欢你呢。”我听见她说。
“啊,是吗?”
我讶异于她的妈妈竟然完全看不出来,我们两个显然只是伪装情侣。是因为苏尧尧刚才亲我脸颊那一下太自然了吗?但说起来,似乎确实很自然,好像我不经意间就接受了这样的人设,并未表现出局促不安。
“才十九岁,就可以靠自己赚到这么多钱,说明你很聪明呢。”
“运气好。”
“不用这么谦虚,厉害就是厉害,但是你年纪好小,这些钱捏在手上要小心些,不要被人带坏了,尤其记得不要去赌……”
“嗯,我知道的。”我轻轻点头。
她到底什么时候抛出一万块的银行卡来?
“我们加个微信吧?”她对我说。
“能不加吗……?”我坦然回答。
我不想微信里多一个我有些讨厌的陌生人,也许说不定她后来就会来骚扰我,通过对我嘘寒问暖来关心苏尧尧的近况,我不想当这个传话筒。
我看见她脸上那局促的期待渐渐变成了一种委屈。
甚至于,有些可怜。
就好像一个无能的母亲在面对自己的女儿,在试图涉足女儿的世界时,被隔绝在外,那么无力。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目光又望向了那面墙上的抓痕,那些已然变成红褐色的血迹,此刻在我看来还是很刺眼。
可我没法对她的母亲言说这些事情,我没法对她的妈妈说苏尧尧已经濒临崩溃了。我知道苏尧尧大概伪装的很好,近乎从来都不在她妈妈面前表现出脆弱的姿态,她一直都是那么懂事。
我没法言说,因为如果我说出口,就意味着对苏尧尧的背叛,并且以我的了解,这种背叛过后,苏尧尧将不再信任我,我将完全失去挽留她的机会,只能看着她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向死亡。
所以我只能保持沉默,但沉默让我变得愤怒。
我忽然觉得苏尧尧很蠢,为什么不能把她的委屈和痛苦大肆言说出来呢?我忽然又觉得她妈妈也好蠢,为什么就不能察觉到她女儿的精神状态变化呢?下一个瞬间我忽然又觉得我也好蠢,我什么都说不了,又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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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对尧尧好。”她忽然对我说。
“哪怕你不说……”
“你要对尧尧好,以后我也会对你好,我现在那个老公很有钱,以后尧尧的婚事我会为她好好操办,不需要你给我彩礼,也不要你有什么,我只要你对尧尧好……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在市中心买套房子,给尧尧配个好车子……可能你听起来像是画饼,但我说的是真的……你要对尧尧好,只要你对尧尧一直好,我说的话都会兑现。”
我忽然沉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看了一眼厨房,厨房的门关上了,或许是因为苏尧尧知晓她妈妈要和我说悄悄话,所以主动关上了厨房的门,或许也是因为她信任我,知晓我不会把她要死掉的秘密说出来。
那么,我想说些什么呢?
沉默好几秒以后,我才轻声问,“我想知道,您就那么放心把苏尧尧丢下一个人生活吗?”
可苏尧尧的妈妈复杂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以后,她才轻声回答,“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不再是从前那种还憧憬着童话爱情的小姑娘了。单单靠我一个人,我没法给尧尧更好的生活。我身上还带着病……发病的时候总是委屈了尧尧……每每清醒的时候我都觉得对不起她……可我又控制不了我自己……”
“那个男人虽然有钱,但是很实诚,人很好。他对我很好……我已经快要四十岁了,或许我该庆幸这些年保养的还好,还有那么点姿色……还愿意让那个男人娶我。他给了我不少钱……这些钱我都在给尧尧攒着的……他那个女儿难缠的很……我没法让尧尧跟我一块过去……不然寄人篱下……难免被人欺负……尧尧可能会过的更委屈……”
“所以我才想着……让尧尧一个人生活……毕竟……未来她迟早也是要一个人生活的……总不能可能一直跟在我这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女人身边,我害怕把她也传染的疯疯癫癫的……我觉得尧尧一个人生活,要比和我一起去新家,被那个同龄的小女孩各种欺负甩脸色要好……毕竟是寄人篱下……我怕我保护不好她……受更多的委屈……”
“这话听起来好像很自私吧,就好像一个自私的女人在絮絮叨叨地给自己辩解开脱……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我知道尧尧一直都很懂事……她好像总是很懂事……从小就一直都在照顾我……可我却总是让她委屈……所以我想……如果我给她一个人空间,她会不会好一些?其实……现在……我很开心……她和你恋爱了……我觉得年轻人恋爱是很好的事情……尧尧不是那种傻乎乎的小姑娘,我总觉得她好像在这段恋爱关系里,会更强势呢……这样也好……”
“之前,之前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怕尧尧被骗了……她还那么小……我害怕她遇到不好的人……但我发现你不是那样的坏孩子……你是真心在喜欢尧尧……”
我认真地听着她说了所有的话,可下一刹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如果从一开始就错了,可现在挽回又来得及吗?究竟是谁说的真话,谁又说的假话?是否有人在说谎?亡羊补牢又是否为时已晚?我又该说些什么?
这些话是不是谎言,我没有能力分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可以被春秋笔法所粉饰。
我不知道,我全都不知道,我有些头晕。
我看见对面苏尧尧的母亲眼尾开始泛红,她来到了我的身边,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软,微微有些冰凉,或许是因为这个雨夜太冷了。我有些不知所措,看见她盯着我,像是幽怨的女鬼,又像是可怜的鬼魂在发出卑微的祈求,“你要对尧尧好……”
这是她第几次重复这句话了?好吵。
“我知道。”我有些艰难地回答,“我会的。”
我当然会的,因为苏尧尧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并不多,她们都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寄托,所以我当然要对她们好,期望她们可以好好活下去,并成为我活下去的希望。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我的许诺,我看见对面的女人笑了起来,只是她的笑里还夹杂着眼眶的泪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迟疑好一会儿以后,才缓缓开口,“也许有些话只要好好说出来,就都会好的。”
真的会好吗?我不知道,会不会已经太迟了?
窗外的雨停了。
我听见厨房的门打开了,苏尧尧站在门边,我和她的妈妈近乎是同时转头看过去。我看见了苏尧尧的脸,仍旧是淡淡的,只是她的眼尾微微泛着红。
她听见了吗?我忽然感到庆幸,我庆幸她听见了这样的话,这样我就不必再向她转述一遍了,我不知道这些话对苏尧尧来说,究竟会让她感到更好还是更坏,但起码我不必再承担这份罪责。
我们彼此凝视了好几秒以后,苏尧尧轻声说,“雨停了,妈你快回去吧,再晚点又下暴雨了,别打湿了。”
她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