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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几个月就过去了。
金陵城的雪化了又落，落了又化，转眼便到了开春。
这几个月里，沈铮手里头那桩悬了许久的大事，终于落了地。
他寻了个合适的由头，把那枚在怀里揣了不知多少时日的“阎王退后”，郑重其事地献了上去。
说辞还是那套说辞。
塞外苦寒之地，他踏破铁鞋，九死一生，终于从那位隐世高人手里，求来了这枚续命神药。
朱元璋听得动容，马皇后更是红了眼眶。
戴思恭将信将疑，亲自查验了药丸，又盯着给马皇后服下，这才半信半疑地，配合着汤药、针灸，一步步调理。
谁知这药一入口，效果竟立竿见影。
马皇后那缠绵病榻、日夜咳嗽的痨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好转。
先是能下榻走动，再是胃口大开，到了开春，脸上竟重新有了血色，连咳喘都轻了大半。
戴思恭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直呼神药，对沈铮那点疑心，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叮！检测到马皇后……情绪点+156000！】
而东宫那头，也早已尘埃落定。
吕氏在冷宫里“病逝”了，对外只称伤心过度、染了风寒，一场丧事办得悄无声息，保住了皇家最后的体面。
朱雄英脸上的痘痂脱了，只留下浅浅的痘印，在朱标日夜陪伴、悉心照料下，孩子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又能满院子跑着喊人了。
沈铮这一连几桩功劳，寻药救皇后，施药救皇孙，桩桩件件，都救在皇家的心窝子上。
朱元璋嘴上不说，心里头对他的信重，却早已远超寻常臣子，隐隐有了几分自家人的意思。
【叮！检测到洪武皇帝……情绪点+188000！】
只是日子安稳了，沈铮心里那根刺，却一直没拔。
北平布政司。
这几个月，他和朱元璋没闲着，借着锦衣卫的人手，暗中派人去北平，仔仔细细摸了好几轮。
可结果，却让两人都皱起了眉。
什么都没查到。
派去的人回报，北平布政司上下一片清平，账目清楚，官吏勤勉，连个偷鸡摸狗的小吏都挑不出来。
沈铮看着那份密报，眼皮直跳。
卧槽，这帮人捂得是真严实啊！
越踏马是这样，问题就越踏马大啊！
乾清宫里，他把密报往桌上一搁。
“陛下，您信吗？”
“一个偌大的布政司，管着北平一省的钱粮、刑名、徭役，几百上千号官员，能一个贪赃枉法的都没有？”
“这要是真的，那北平布政司，简直是圣人窝子了。”
朱元璋沉着脸，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
“你的意思是，锦衣卫也被人蒙了？”
“不是蒙了。”沈铮摇头，眸色微沉，“是对方的手，伸得比咱们想的还长，捂得比咱们想的还严实。”
“明着查，查到的永远是人家想让咱们看的。”
“所以这一趟，臣得亲自去。”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
“而且，不能再以御史的身份去。”
“臣打算，扮成锦衣卫的小旗。”
朱元璋一愣：“小旗？”
“对。”沈铮嘿嘿一笑，“一个从七品的小旗，芝麻绿豆大的角色，管着十来号人，谁会多看一眼？”
“李彧、赵德全就算把脑袋想破，也绝猜不到，铁骨铮铮沈御史，会穿着飞鱼服，混在锦衣卫里头。”
老朱却没急着应，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打量沈铮。
“你小子，想得倒是轻巧。”
“朕问你，你这身份，怎么混进去？锦衣卫的腰牌、勘合、名册，都是死死的，凭空多出一个人，底下人不起疑？”
“这好办。”沈铮胸有成竹，“臣不要什么名头，挑一支例行北上公干的锦衣卫小队，把臣的名字，悄悄编进最末一档，文书、路引、腰牌，全套做足。”
“到了北平，臣就是个跟着跑腿、听人差遣的小旗，白天办差，夜里查访，神不知鬼不觉。”
朱元璋点点头，又皱起眉。
“还有一桩。”
“你这张脸，在北平是没人认得！可你那脾气，朕更清楚。”
老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让你装个低头哈腰、忍气吞声的小旗，你装得了三天？怕是第一天，有人给你脸色看，你就又要铁骨铮铮，把人喷个狗血淋头。”
沈铮老脸一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父皇放心，臣分得清轻重。”
“这趟是去抓大鱼的，忍着点，不寒碜。”
“再说了，北平离着应天两千里地，底层的小旗小校，谁见过沈御史长什么样？臣只要不自己作死，就露不了馅。”
老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重重一点头。
“行，就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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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这张嘴和这身板，朕不放心。”朱元璋沉吟道，“朕给你挑个护着你的人。”
沈铮等的就是这句话，赶紧开口。
“父皇，人臣已经想好了。”
“上回捉拿永嘉侯朱亮祖，那个冲在最前头的千户，秦烈，臣要他。”
朱元璋挑眉：“你倒会挑！这秦烈是锦衣卫里数一数二的猛将，一身武艺，刀山血海里头滚出来的。”
“有他在你身边，寻常百八十个壮汉，近不了你的身。”
“朕这就下旨，把他拨给你，这一趟，让他扮成你的总旗，寸步不离。”
不多时，秦烈便被召进了宫。
这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形魁梧，面如刀削，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往那儿一站，便有一股肃杀之气。
他听完旨意，没有半句废话，单膝跪地，抱拳沉声。
“末将秦烈，誓死护住沈大人！”
【叮！检测到秦烈忠心耿耿……情绪点+8800！】
沈铮看着这尊煞神，心里头踏实了大半。
人员、身份、路引，一切准备就绪。
临行前一夜，沈铮回了家。
安庆公主早早就候着了，一桌子饭菜，却没怎么动筷子。
沈铮把再赴北平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安庆静静地听着，一边听，一边替他往行囊里收拾衣物、伤药、银两，动作轻柔，有条不紊。
只是她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望着沈铮，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沈铮眼尖，看出了不对劲。
“有话想说？”
安庆低下头，理了理他的衣襟，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
“没有。”
“你这一趟凶险难测，我不想让你分心。”
她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强忍着没让它落下来。
“你只管把差事办好，家里有我，我等你回来。”
【叮！检测到安庆公主……情绪点+98000！】
沈铮看着她，心里一软，伸手把人揽进怀里，重重拍了拍她的背。
“放心，你男人命硬得很。”
“等我回来。”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沈铮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锦衣卫小旗服色，秦烈牵马在巷口候着。
安庆站在门前，替他理了理衣冠，目送他翻身上马。
晨光熹微里，那两道身影一路向北，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她这才扶着门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眼眶一红，那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夫君，你可要……平安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