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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打完了，老兄弟们总算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苏家别墅后院里，支着个半人高的铁皮烧烤架。
木炭烧得噼啪作响，崩出几个带火星子的红点，落在旁边的草皮上。
铁熊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洗得发黄的旧毛巾。
他那一身腱子肉被炭火烤得直冒油汗，两百多斤的块头往那一戳，像个铁塔。
“大哥，多整点辣椒面不？”
铁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手里抓着把羊肉串，在炭火上翻得飞快。
滋滋啦啦的烤肉味儿混着孜然香，顺着夜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渊瘫在旁边一把旧摇椅上，手里抠着脚丫子。
“废话，少放点辣椒那叫烤肉？多撒点，没味儿吃个鸟。”
他从脚趾缝里抠出一点灰，随手弹在地上。
脚底下那双十块钱的塑料拖鞋早就踩扁了后跟。
铁熊咧开嘴，嘿嘿傻笑两声，露出两排泛黄的牙。
他现在在城南郊外盘了个几千平的大厂房，开了家大型健身房。
“大哥，你是不知道。现在这帮小年轻，身子骨虚得哟。”
铁熊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汗水顺着他胸口的刀疤往下淌。
“今天上午来个小伙子，瘦得跟麻秆似的。非要让我教他做深蹲。”
他抓起脚边一瓶冰镇的绿棒子啤酒。
拿后槽牙嘎嘣咬开瓶盖。呸的一声，把瓶盖吐在草壳子里。
“俺就让他扛个二十公斤的空杠铃。好家伙，那两条细腿抖得跟踩了电门一样！”
铁熊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酒。
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一股子麦芽味散在半空。
“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哭着喊着说半月板碎了。”
他把剩下的肉串往不锈钢盘子里一扔，铁签子碰得当啷乱响。
“俺现在每天还得笑呵呵地去扶他们。生怕他们去网上发视频投诉俺服务态度差。”
陆渊拿根破竹签子剔着牙，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悠着点。别把人练散架了。”
他把签子折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那爪子以前能生撕坦克的。捏他们跟捏小鸡仔有啥区别。”
“得咧，俺心里有数。俺现在跟他们说话都不敢大声，怕把人吓坏了。”
铁熊又开了一瓶酒，乐颠颠地去翻烤架上的韭菜。
离烧烤架三步远的地方。
放着把折叠帆布椅。云豹缩在椅子里。
脚上趿拉着一双黑胶人字拖。左脚大拇指的指甲缝里还存着点黑泥。
他大腿上架着个底壳发烫的高配笔记本电脑。
十根修长的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劈里啪啦响个不停。
键盘缝隙里还卡着几块掉下来的薯片碎渣。
“云豹。你特么先别敲了。羊腰子都放凉了。一会吃着一股子羊膻味。”
老药王端着个豁口的搪瓷大茶缸子。用脚尖踢了踢云豹的椅子腿。
云豹头都没抬，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绿光代码。
“别烦我。这帮孙子玩家天天在游戏论坛骂娘。说老子设计的副本变态，不是人玩的。”
云豹现在是全球顶级游戏公司的首席架构师。天天泡在网游开发里。
“老子把战神殿当年在极北冰原的杀阵，稍微改了改参数放进游戏迷宫里了。他们能过去才见鬼了。”
他吸溜了一下快流进嘴里的清鼻涕。
左手摸索着拿起一串烤得焦黄流油的羊腰子。
看都不看就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黑油。油汁顺着嘴角滴在T恤上。
“真成。老夫看你就是闲出毛病来了。天天在网上祸害人家小年轻。”
药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摸了摸自己稀稀拉拉的几根山羊胡子。
他现在在老城区开了一家平民中医馆。门脸不大，天天给街坊邻居把脉抓药。
“老夫那破医馆才叫一个闹心。”
药王叹了口长气，拿黑乎乎的指甲盖抠了抠茶缸子外头的陈年茶垢。
“那帮管街道的跳舞大妈。天天装头晕胸闷。跑来让老夫把脉。”
他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带黄痰的吐沫。
“摸着老夫的手腕子就不撒开。还凑过来问老夫每个月退休金多少。有没有老伴。”
药王苦着一张老脸，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老夫这把老骨头。在边境没被枪子打死。快被这帮老娘们榨干了。”
陆渊听着这帮老兄弟的抱怨，没忍住，噗嗤一声乐出了声。
他抓起果盘里的一块西瓜。啃了一大口。
西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流。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行了。都知足吧。这可是你们自己选的营生。”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干涩的咯吱声。
铁皮大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龙战推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灰头土脸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灰不溜秋的旧老头衫。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露出两条长满黑毛的小腿。
后座上还侧坐着个穿碎花长裙的女人。
女人戴着副黑框眼镜。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就很温柔。
“哟！龙哥来了！”
铁熊赶紧把手里的破蒲扇一扔。在满是油污的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手。
“嫂子好！嫂子赶紧坐！”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吼一嗓子能吓破十万敌军肝胆的第一战将龙战。
这会儿跟个做错事挨老师罚的小学生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行车支架踢下来。停稳当。
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扶着女人下车。
“哎。慢点踩。小心裙子边别蹭着链条上的黑机油。”
龙战声音放得极低。粗犷的破锣嗓门硬生生夹出一股子轻柔的调调。
听得陆渊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女人脸红了红。推了推鼻梁上往下滑的眼镜框。
“陆大哥好。大家别客气。今天学校开教研会，我下班晚了点。”
这女人是市里第三中学的语文老师。叫温雅。
第一战将龙战脱下戎装。相亲了八回。就看上这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教书匠了。
在江海市买了套小两居。安安稳稳结了婚。
“温老师赶紧坐。大彪，去屋里拿瓶热好的露露过来。”
陆渊指了指旁边的一把空折叠椅。
龙战赶紧拿袖子。把帆布椅子面上的灰尘反反复复擦了三遍。
这才让温雅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硌着她。
“你个耙耳朵。完犊子的老婆奴。”
云豹终于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冲着龙战使劲挤眉弄眼。
“前天是谁喝多了拍桌子。说要重振夫纲的？”
云豹咬着一根肉筋。满嘴流油。
“结果温老师一瞪眼。你连个闷屁都不敢放。跪在搓衣板上背了一晚上唐诗。”
龙战黑红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珠子。从地上捡起一块没烧透的黑煤渣子就砸了过去。
“闭上你的臭嘴！你懂个屁！”
煤渣子砸在云豹的椅子腿上。崩成几块碎黑块。
“老子这叫尊重知识分子！温雅那是文化人。我一个大老粗。听老婆的话能发财！”
龙战梗着脖子吼。但偷瞄向温雅的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心虚和宠溺。
温雅捂着嘴轻声笑了。没吭声。只是拿纸巾替龙战擦了擦额头上的黑灰。
院子里的气氛热闹起来。
十大战将全部落户江海市周边。闲暇时就聚在苏家小院里。
半只全羊架在火上。滋滋往外冒着金黄色的油脂。
油滴在炭火上，腾起一阵白烟。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混着木炭烟，直往人鼻孔里钻。
脚底下的空啤酒瓶子倒了一地。踩上去丁零当啷乱响。
喝到兴头上。这帮糙汉子就开始扯开嗓门吹当年的牛逼。
“想当年在极北冰原。老子一把宣花斧。砍得那帮黑日孙子哭爹喊娘。”
龙王打着赤膊。一只脚踩在塑料凳子上。唾沫星子乱飞。
“那雪地里的血啊。冻得跟红玛瑙似的。老子踩在上头。滑不溜秋的。”
“快拉倒吧你。”天狼在旁边冷笑一声。拿军刀剔着指甲缝。
“那天明明是你脚底打滑。摔了个狗吃屎。差点被敌人的冷枪爆了头。要不是老子拉你一把。你早去见阎王了。”
“放屁！老子那是战术卧倒！”
几个人吵吵闹闹。争得面红耳赤。
陆渊瘫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半杯泛着白沫的扎啤。
听着这帮兄弟没心没肺的扯皮。
他眯起眼睛。看着夜空里稀疏的几颗星星。
风吹过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没有枪炮声。没有防空警报。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这烟火气。真特么呛人。
但也真特么让人心里头舒坦。踏实。
陆渊仰起脖子。把剩下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喉结上下滚动。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长嗝。
“老陆！你的大裤衩子烧着啦！”
一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