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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豆眉眼带笑，满脸都是欢喜之色，“小姐，巧儿姐来了！”
周素裳闻言面露惊讶，她站起身，“人在哪里？”
许久没有青石镇的消息，她终究放心不下。而今杨巧儿来了，正好可以问问青石镇的情况。
这样一想，心底的焦急便按耐不住了。也不知周家怎么样？李家又怎么样，还有镇上的铺子，乡里的百姓……
她眸子里透出一股急切，连忙又道，“快让她进来！”
绿豆面上的笑就没落下来，她往前走了两步，把声音放的很轻，“小姐，巧儿姐还在铺子里，许是一会儿就得过来了。绿苗回来说吧，巧儿姐拉了许多粮食回来，把仓房填的满满的。”
周素裳眸中一诧，抬眼见这妮子的眉梢眼角都透着欢喜，瞬间明白过来。
绿豆的欢喜并非是杨巧儿来了县城，而是带回了满满一仓房的粮食。
灾荒时节，没什么比粮食更能让人愉悦的了。
不过，杨巧儿是从哪里带来的粮食？
周素裳心中亦有欢喜，更多的，便是疑惑。
月子还没过完，她出不得门，纵心中急切，也只能安心等待。
小半个时辰过去，在周素裳焦急的等待中，杨巧儿终于踏进了门。
杨巧儿一如既往的健硕，走起路来格外有劲儿，给人满满的踏实感。
只是此刻她眼下青灰，满面疲惫之色，所幸精神尚可，一见到周素裳便拱手一礼，扬声唤，“东家！”
声音亦是豁亮，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周素裳立时起身，满面欢喜的迎上去，“巧儿，你近来可好？方才绿豆说你拉了许多粮食回来，你从哪里运来的？”
她问着话眉间便起了忧色，“而今正值灾荒，路途不宁，你运这么大批的粮食，行路可安全？”
杨巧儿稍稍后退一步，目光扫过周素裳平坦的小腹，缓缓扬起嘴角，一脸的暖意，“还未恭喜东家，喜得麟儿。”
她自袖中取出一只四方小锦盒，指尖轻掀盒盖。盒内静静卧着一对银镯，錾刻锦鲤绕尾的纹样，精巧喜庆。
“前番我在州府首饰铺子里瞧见这对镯子，样式讨喜，便买下了，送给小东家，权当作一份见面礼。”
周素裳见她有礼相赠，神色微微一诧。眸中沉思一舜便伸手接过锦盒，眉眼含笑道，“既如此，那我便替正哥儿谢过你这份厚礼。”
收了礼，诸人便去往堂屋坐着叙话。
杨巧儿接过绿豆递过来的茶盏，轻抿一口，随即搁在桌上。
她看向周素裳，眸中更显沉稳，“东家，我此番是从邻州回来的。”
“你去了邻州？几时去的？”
“大雨落下没几日……”杨巧儿说起经过。
大雨才落，敏锐的商人便嗅到了天大的商机。
东川县良田被淹，今夏粮食绝收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存粮有限，灾民无数，用不了多久，必定粮价疯涨、一石难求。彼时手握粮食，便是攥住了最值钱的活路。
“有个粮商要咱们车马行帮着运一批粮食。我想着，左右都是跑一趟，索性咱们也运些粮食回来。”
杨巧儿微顿，似是不想周素裳误解，忙又解释，“我并非是要赚一笔灾难横财，只是觉得多运回来一些粮食，咱们自己人总是不愁的。
且我想着东家开面馆，最是离不得粮食，于是便自作主张，将车马行这两个月的营收通通买了粮食。”
周素裳吃了一惊，先问，“这两个月车马行赚了多少银钱？”
杨巧儿垂下眸子，声音默默，“不到二百两。”
周素裳又追问，“你们在邻州买的粮食，价钱几何？”
杨巧儿再答，“比之丰年时期每斗高出两文左右。”
周素裳飞快的在心中算着一笔账，
丰年太平光景，麦子市价约莫十三文一斗，如今东川水患，邻州的粮价也是水涨船高，已然抬到了十五文一斗。
二百两银子，按照十五文一斗的粮食收价，足足可收一千四百石麦子。
算到这里，周素裳心头猛地一震，抬眼望着杨巧儿，语气难掩讶异，“竟有一千多石粮食！”
她稍稍定了定神，感慨道，“车马行两个月营生，尽数换成粮食，一千多石麦子，这可不是小数目。
若是路上稍有差池，车马行这一番辛劳，便尽数打了水漂。巧儿，你胆子真大。”
杨巧儿抬眸，神色沉静，“我思量过。邻州地势高，收成稳，粮商大批量出货才肯给这个价钱。
我本意不是囤积抬价，一来留些供给面馆，二来是为了跟着我的弟兄们，给他们的家人备些口粮。
再有，东家，此次我购置的粮食并非只有麦子，粗粮亦有不少。
我是苦过来的人，知晓灾荒之年百姓的难处，所以备下些许粗粮，若是粥棚粮米接续不上，也能匀出一部分接济灾民。
东家，您可会怪我自作主张？”
周素裳看着她，心中又是叹服，又是感念。
“我怎会怪你，你想的这般周全，从邻州一路运回粮食上千石，不为一己牟利，念的却是身边人与受苦百姓，这份胸襟我属实佩服。换作我，也未必有你这般的魄力。”
杨巧儿被夸赞的耳根泛红，她头垂的低低的，捏着指尖竟莫名显得局促起来。
“可是、车马行是您的，我自作主张安排了这一切，深觉对不住东家。”
周素裳摇摇头，“我虽是车马行的东家不假，可咱们当初也是说好了的，你是主事。日常经营、调度周转，本就由你全权做主，何来自作主张一说？”
杨巧儿抬起头，听着周素裳的肯定。
周素裳望着她，神色认真，继续说道，“只是巧儿，如今咱们论商事，便要公私分明、账目清白。这批从邻州运回的千石粮食，你留下一部分走车马行的账，其余放进铺子仓房的，算作我个人采买。
该多少银子我照付，付的银子便是车马行的盈利。”
这话说的很明白，两下产业虽都是周素裳的，但车马行是车马行的账，面馆盈利是面馆的，互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