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次日天光大亮时，东川县市井之间，新一轮流言再度席卷街巷。
茶馆里人声嘈杂，一桌茶客压低声音，神色诡秘地开口。
“听说了吗？昨日传的胥吏贪墨赈粮，闹了半天弄错人了，那人根本不是姓李，是姓郭！”
邻座汉子一愣，眉头紧皱，满脸疑惑，“姓郭？嘶，不对吧！昨日满城传的可都是李家贪粮，我听得清清楚楚是姓李！”
“你个憨货，听风就是雨，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先开口的人嗤了一声，一脸通透的模样，慢悠悠拆解道。
“衙门里是有位李书吏，可他入衙才多久？不过是个初入公门的后生，根基浅薄，纵他胆子再大，也绝不敢碰赈灾救命的官粮。
而且，他哪有这个能耐，让衙门主簿替他遮瞒？”
他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可这郭胥吏，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乃是县衙六房资深主事，在公门浸淫十数载，六房账册、仓廪调度、文书流程，门儿清底儿透。县衙上下的规矩漏洞、做账门道，没人比他更熟！
这般深耕公门的老人，手握实权、人脉盘根错节，真要是想暗中克扣截留赈粮、动手脚作假账，底下无人敢拦，旁人无是从察觉！”
周遭茶客闻言，皆是一脸恍然，纷纷点头附和。
流言飞速发酵，不过一上午的光景，全城风向彻底逆转。
昨日压在李善宝身上的所有污名、猜忌、非议，尽数顺着市井口舌，悄然转嫁到了郭谨身上。
而县衙之中，正在房内理事的郭谨，听闻外头翻天覆地的流言反转，手中执笔骤然一顿。
他抬眼，眼底阴冷戾气翻涌。
他费尽心机布下漫天流言，本想彻底毁了李善宝的前程名声，万万没料到，短短一夜之间，局势竟被人暗中反手撬动，偷天换日，将所有脏水，尽数泼回了自己身上。
“哗啦！”
郭谨怒极，一瞬将桌案所有案牍尽数挥落在地。
谣言飞转，瞬息万变。
自晌午过后，再新一轮的流言如同插上了翅膀，席卷了大街小巷。
“衙门里今日查了，说根本没有胥吏贪墨，一切都是旁人传出来的谣言！
你们晓得这些谣言是打哪儿传出来的吗？”
众人摇头，“难不成是公门倾轧，胥吏互相攻讦？”
“非也非也！听查到的风声讲，始作俑者，乃是那黄家出逃的黄柱！”
这话一出，满城顿时掀起了新一轮的哗然。
“黄家还没死透呢？！”
“怪不得这流言翻来覆去，搅得人头昏脑胀！原来是黄家在暗处兴风作浪！”
“想来是黄家怀恨在心！先前倒台，恨着衙门一众官吏。便造出漫天谎话，一会儿去污李胥吏，一会儿又去咬郭胥吏！就是要叫咱们东川县人心大乱，互相猜忌！”
“好家伙！好一条毒计！只凭谣言，便要挑得满城鸡犬不宁！”
榴花巷李宅。
周素裳静静听着喜翠禀报。
“如今外头全乱了，说什么的都有。满城百姓也不再揪着咱们姑爷不放了。小姐，您这招，果然高明。”喜翠由衷夸赞。
周素裳轻弯唇角，对此十分满意。
想那暗处之人能凭谣言搅弄人心，那么她也可以。
此回作恶的不管是郭谨还是黄柱，她要将人通通拉下水，最好将水再搅的浑些，才能将李善宝干干净净的择出来。
“小姐，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绿豆眨着眼睛问，她现在对自家小姐那是打心底里佩服，望着周素裳的眼睛里，都闪亮亮的映着光。
“先前喜翠不是将暗处卖粮地问出来了嘛。我觉得东川县城这么大，暗卖粮食的地方定不止这三处。
鱼贩有一句话说的对，道路断绝，粮食运不进来，那么城中卖的粮食从何来？”
她轻“嘶”了一声，“这是个问题。”
喜翠凑上来，轻声问，“小姐，难不成鱼贩说的没错，粮食真是从官仓里流出来的？”
“不好说。”周素裳眸含浅思，“或许是粮铺屯粮，只是官府不许粮价上涨，便由明转暗，从中赚取更多银钱。
或许，是城中大户私库屯粮，趁此时抛售，借机敛财。
或许……”
或许真如鱼贩所说，粮食来自官仓！
不过，“这事无需咱们操心，由官府头疼去吧。”
县衙之中，主簿此刻真是万分头疼。
他坐在案前，一边听得禀报声，一边捂着腮帮子，“嘶嘶”的抽着气。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李善宝手里拿着账册，抬眸问道。
主簿缓缓挪开了捂着脸的手臂。
只见他半边下颌高高肿起，面皮绷得发亮，瞧着就如同嘴里硬生生塞了一枚圆滚滚的鸡蛋，眉眼都痛得拧作了一团。
他忍着钻牙的痛感，摆了摆手，声音闷在嘴里，“不妨事，上火罢了。”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牙疼又猛地窜上来，他眉头一跳，下意识又吸了一口凉气。
昨日周娘子遣人过来，他还当是为了澄清城中流言一事。
不想，竟又捅出了另一桩棘手之事。
城中有暗卖粮点，这事他隐有听说。只是一来他并不知地点在何处。二来，民不举官不究。
如今非常时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既然今时周娘子派人举报，言之凿凿暗处卖粮处的粮食由官仓流出。
这事，他就不能不管了。
原这事也不该他管，只如今县尉大人不在，城中诸事他都要一手抓起来。
望川县县衙去岁救灾不利，官吏被撤换大半，而今灾荒轮流转，转来了东川县，他们若是也出纰漏，怕是乌纱不保。
一名差役立在台下，正躬身回话。
“大人，三处卖粮点的老板都被咱们带了回来。只是三人一口咬定，卖的粮食是自家往日屯粮，与官粮无关。他们还道……”
差役声音顿住。
“还道什么？”
差役小心觑着主簿脸色，垂眸低声续道，“还道流言不可信，大人身为官吏，竟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主簿听完，牙更疼了。
他这是被嘲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