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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宝端着茶盏，缓步走过去，拱手客套一番，顺势在一旁空位落座。
“二位兄弟，我听你们言谈之间谈及青石镇，你们可是从青石镇来的？”
那两个汉子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见李善宝穿着颇体面，看待他们的眼神并无嫌弃恶意，便点了点头，“正是。兄弟是哪里人？莫非也来自青石镇？”
李善宝点头，“我乃青石镇山下村人，如今在城里务工。我在城中许久不曾回乡，不知青石镇眼下情形如何？镇上可有什么大的变故？”
其中一个汉子灌了口粗茶，叹着气道，“青石镇灾情比之榆林镇好上不少。榆林镇靠河，湍河决堤，河水泛滥，榆林镇不少镇民都被洪水波及，情况很是不好。
至于青石镇，我们兄弟二人前两日来时，情况还算好的，虽水涝严重，淹没庄稼农田，但至少人是无碍的。”
李善宝略有安慰，“这就好。”
他招手唤来茶伙计，“小二，这桌上一份果子，记我账上。”
两个汉子一听便知晓，这盘果子是李善宝请他们的。当即摆手谦让，“不必不必，兄弟，今年年景不好，你若有银钱还是省着点花。”
李善宝挥挥手，让小二去端果子。
他转头看向两个汉子，“今日有缘，叫咱们遇见了，既是相识一场，请二位哥哥吃盘果子又不值当什么。”
不一会儿，茶伙计端来一盘馓子，轻轻搁在桌上。
“二位哥哥尝尝，这馓子炸的酥香，味道也不错。”
李善宝见两个汉子并不动手，便自己先捏起一段馓子，送入口中嚼着。
两个汉子望着那盘馓子，“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分明是想吃的模样。却不知为何又别过脸去，不再去瞧它。
李善宝看着这二人，不禁想起自己从前。
若有人平白无故请他吃食，他定然也是不敢伸手的，生怕吃了吃食，对方提出什么自己不能答应的要求。
他想，这两个汉子兴许也是如此。
于是他轻叹一声道，“二位哥哥，实不相瞒，兄弟今日是有一事相询。”
“哦？兄弟说来听听，但有我们兄弟知晓的，定知无不言。”
李善宝手里还捏着半截馓子，他随手一搁，放在桌面上，怎料竟见桌案面上一层污浊。他顿时心疼，忙将那半截馓子又捏起来，想了想，还是送进口中，“咔嚓咔嚓”一嚼咽入肚中。
这才说话，“二位哥哥，我本是山下村人，家中爹娘在山上村周家做长工。”
他看向两个汉子，“哥哥们可知山上村周家？”
一名汉子点头道，“周家乃青石镇地主大户，我家有亲戚还赁他们的铺子做买卖呢。”
认识就好，李善宝暗自松气。
又道，“近来多雨，我担忧爹娘安危，便在前几日送信回去，希望二老能来城里与我同住。谁想，信件一送几日，竟半点没收到回信，不知是周家不放人，还是家中出了状况，我实在担心。”
李善宝扯了个谎。
毕竟，他不能真问一句，周家最近可有办丧事？
这若被周素裳知晓，还不得当众打死他。
一名汉子望着他，斟酌着道，“周家算是厚道人家，你爹娘若执意要走，他家不会不放人。或许是湍河水急，你爹娘不愿涉险，这才没有过来寻你。”
听这人维护周家，李善宝顿觉与有荣焉。
他垂眸想了片刻，又问，“那会不会是周家出了什么事情，急需用人，这才不肯的？”
那汉子摇摇头，“周家能有什么事？不过跟咱们一样，忧心忧心庄稼罢了。”
另一名汉子接过话来，“人周家可是地主人家，就算这季粮食不收成，那仓里屯的粮食也够人家吃一年的了。
周家人可是不必忧心。
我前两日在青石镇时，还碰见周家二爷在戏楼听戏呢，可是惬意的很呢！”
李善宝心中一动，忙问，“你还认识周家二爷呢？”
那汉子头一仰，一副见过世面的模样，“怎么不认识，周家二爷见天的在镇上闲逛，不是戏楼就是酒楼的，日子过的不知多自在。”
他叹了一口气，“哪像咱们，土坑里刨吃食，老天一旦不开眼，咱们就要饿肚子了。”
汉子惆怅的叹了又叹，“今年麦子不收成，我们兄弟原打算来城里寻个工做。谁想涉险过了河，来到城里竟然找不到活计，如今湍河决堤，更是连家都回不去了！”
说罢又是一声长叹，“唉！”
李善宝放松端正的身子，重新捏了根馓子放入口中。
他想，周家该是什么事都没有的。若不然，周家二伯也不会逍遥自在的在镇上闲逛。
想明白这些，他顿感轻松，这下，可算是能给素裳交代了。
他面上带笑，将馓子往二人跟前又推了推。
想这二人既来到县里找工做，想必身上也没带多少银钱才是。
且看这二人模样，脸颊清瘦，眼窝微微下陷，脊背透着几分疲态，一看便是许久未曾吃饱，腹中饥乏。
李善宝轻声道，“一点粗茶果子，二位只管吃，不必客气。”
两名汉子互相对视一眼，自觉做了对李善宝有帮助的事，便局促抬手，试探着捏起一小根，飞速的送入口中。
耳边传来清晰的“咔嚓咔嚓”声，李善宝看向二人，道，“二位，你们若要寻活计做，何不往衙门去试一试？
衙门近日正在招募杂役，瞧二位身板壮实，气力充足，衙门应当会收下。”
一名汉子嘴里嚼着馓子，含糊应道，“不成的。衙门里向来是白出力，不给工钱。昨日听闻县尉大人要去修河堤，征调了好些人前去。
那活计哪里是人干的？去河堤上忙活一场，不光拿不到工钱，还要把性命悬在浪尖上，谁肯白白去遭这份罪？”
李善宝紧紧蹙眉，这都哪里听来的谣言？
“我家大人素来秉公持正，怎会叫民夫白干活，不发工钱？”
他耐心解释，“此番征调民夫加固湍河河堤，乃是赈灾首要。但凡去做工的人，衙门按日发口粮，另有工钱可领。
堤上凶险是不假，可官府绝不会让百姓舍命出力，却分文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