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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放轻脚步踏入房中，屋内烛火摇曳，有淡淡的血腥气漫在空气里。她回身把门关得悄无声息，生怕半点声响惊扰到榻上之人。
周素裳正熬过一阵阵痛，身子微微蜷缩，额角布满冷汗。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她缓缓抬眼，望见是母亲，瞬间便红了眼眶。
“娘～”
一声娘，脆弱又无助，深深的依恋扯的孙氏心都要碎了。
她快走几步，努力压着喉头哽咽，“我的儿，你受苦了！”
母女二人心里都压着千斤重的悲恸，可谁也没有把哀戚摆在脸上。
孙氏小心翼翼抚过女儿汗湿的鬓发，指尖轻柔。她喉头还堵着酸楚，声音压得低低的，竭力维持平稳，“素裳，娘来了，不怕。”
周素裳嘴唇颤抖着，腹中一阵阵坠痛袭来，她咬紧牙关，竭力忍着。
稍后，才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有娘在，我不怕。”
孙氏点点头，伸手取过一旁温热的帕子，细细替她拭去额头上的冷汗，“真是想不到，我的女儿这么快就要生产了。”
孙氏轻轻握着女儿微凉的手，目光望向跳动的烛火，缓缓牵起陈年的回忆，声音压得柔缓，刻意把话说得轻快些，想以此分散周素裳的痛楚。
“娘还记得，当年生你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屋里点着油灯，火苗悠悠地一跳一窜。
疼得熬不住的时候，娘便盯着那团火光看。那火苗晃来晃去，竟像城里起舞的胡姬，身段翩跹，煞是好看。
我就这么定定望着，盯着盯着，身上的痛感，反倒淡了几分。”
她说得平和，眼角却泛着淡淡的红，只是强忍着，不肯让泪水落下来。
周素裳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向摇曳的烛焰。火光明明灭灭，映得屋内光影晃动。
一阵宫缩骤然袭来，小腹传来撕扯般的坠痛，她身子微微一颤，指尖下意识收紧，攥住了孙氏的手。
她强忍着闷哼，浅浅喘了口气，勉强应道，“原来……娘当年也是这般熬过来的。”
孙氏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轻声宽慰，“生孩子本就是闯关，痛是免不了的。你也不妨看看这烛火，把心神稍稍放过去。你腹中孩儿好好的，只要攒住气力，孩子便能够平安落地。”
约莫半个时辰，戴禾已经吩咐后厨婆子备好了吃食。她领着喜翠，二人捧着食盘，轻手轻脚走进屋。
食盘里摆着一碗熬得稠烂的白米粥，一碗滑嫩的蛋羹，一碗肉沫面片汤，还有一小盏清浅的参汤。
喜翠把食盒搁在床边的小几上，视线移到床榻上的周素裳身上，眼窝的酸涩便忍不住涌上来，她忙撇过头忍住。
周素裳竟还有心情玩笑，她打趣道。“喜翠这是怎么了？见了小姐我，怎地连理都不理了？”
“小姐。”喜翠不过唤了这一句，眼泪便啪嗒啪嗒的落下来。
“真乖，喜翠不怕，你家小姐我今日便要做母亲了，这是喜事，要笑，知道吗？”
喜翠重重点头，“是！”
“笑一个来看看。”周素裳不依不饶。
喜翠压着酸涩，努力撑着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来。
“真丑。”周素裳不满意。
戴禾上前，柔声开口，“周妹妹，别闹喜翠了，粥汤已经备好了，你趁热多吃一些，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生产。”
喜翠取过碗盏，舀起一勺温热的白粥，吹得凉了些，递到周素裳唇边。
周素裳小口小口地吞咽，一碗粥，吃得断断续续。
她吃的很认真，很认真。
孙氏在一旁，一边替她擦拭脸上的汗，一边轻声劝，“不必勉强，能吃多少便是多少。”
得了这句话，周素裳便摇了摇头，不肯再吃了。
孙氏一时气恼，嗔道，“你这孩子我不过随口一句，你就一口都不吃了？！”
“真的吃不下了，心口堵的慌。”周素裳气息浅浅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听到这一句，孙氏眸中酸涩。她飞快眨了眨眼，硬生生将眸中泪意憋回眼底，不想在此刻扰了女儿心神。
“喜翠，收走吧。待会儿你家小姐若饿了，再端过来就是。”
“是。”喜翠连忙收了碗筷，退出屋去。
方才候在一旁的稳婆即刻上前，屈膝蹲至床尾，动作轻柔地再次探查宫口状况。
片刻后她直起身，脸上褪去几分凝重，多了些许宽慰的笑意，对着众人温声开口。
“太好了！不过些许时辰，宫口已然开全八指！产妇虽先前气血崩漏，不过娘子身子骨健壮，经了老大夫调治，胎气已稳，比老身预想的要好上太多！”
周素裳听到这里，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心中默念，李善宝，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你看到了吗？
稳婆还在夸，“娘子真是好韧性！放心，有老身在，娘子今夜必会顺利产子！”
周素裳闻言，紧绷的身子又是一松。不过下一刻，翻涌的阵痛又一阵阵的袭来，痛的她浑身止不住的颤。
稳婆俯身，握住她的脚踝摆正姿势，耐心教导着，“娘子仔细听老身的说话，现下可以准备发力待产了！”
“阵痛没来之时，你便放松身子、匀净呼吸，好好歇气攒力。”
“一旦痛感袭来、腰腹坠胀，犹如大解之时，你便深深吸一大口气，顺着肚子往下发力！”
周素裳一只手握着孙氏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枕帕边角坠着的垂穗。
阵痛翻涌袭来时，她便死死绞住那缕垂穗，指尖勒进丝线里，借这一点实感扛住撕心裂肺的疼。
待阵痛稍稍退去，气力稍稍回缓，她便轻轻松开几分，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松散的丝线，喘着粗气，稍稍调息。
枕帕素净，那几缕垂穗本是柔软垂落，几番攥握，早已被她掌心的冷汗浸得潮湿，缠作一团。
孙氏心疼不已，恨不能以身相替，代替女儿的痛楚。
一波滔天痛感骤然袭来，像是要把她的小腹攥紧、扯碎。
周素裳浑身瞬间僵直，冷汗如同流水一般顺着下颌线滚落，浸透了枕巾与被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