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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听了话，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撅着屁股爬起来，随在李善宝身后寻树枝。
“是是，我听好汉的。”
河道旁堤岸垮塌，有大树被树冲倒。李善宝扳住一根长长的枝干，用力一折，枝干“咔嚓”断裂。
他忙举着枝干来到岸边，将长长的枝干递向快要淹没头顶的孩童。
水中的孩童尚还清醒，伸出细瘦的手臂紧紧抓住了枝干。
李善宝心中一喜，忙用力往上拉。
忽然，一股蛮力自身后传来，重重推在李善宝的后背上。
噗通——！”
猝不及防的力道径直将不设防李善宝狠狠推入河中！
慌乱之中，本能的求生欲让李善宝快速做出反应，右手死命一抓，抓在河岸寸长的青草上。
李善宝的半截身子沉在冰冷湍急的浊浪里，他奋力稳住身形，不可置信地仰头望向堤岸，双目圆睁，“你疯了？！”
他的左手仍死死攥着树枝不放，枝干摇摇欲坠，那头还牵着在水中惊魂未定的孩童手里。
李善宝强行压下心头惊怒，暗想，这男子眼见幼子溺水，心慌意乱之下乱了分寸，本是想上前搭把手稳住枝干，却失手冲撞，这才将毫无防备的自己撞落河中。
他不觉得男子是故意，毕竟男子的孩子还在水中，等着自己去救。
“快，先将孩子拉上去！”他急声道。
只有将孩子拉上去，自己才能攀着堤岸爬上去。
只是，李善宝想错了。
眼前的男子面色阴狠，眸光决绝，哪里还有方才哀求无助的模样。
他死死的盯着李善宝，忽而大笑起来。他笑的癫狂，“李善宝啊李善宝，没想到吧，你也有今日！
什么儿子？不过是个我从街上随意抓来的乞儿罢了。
我一直在想，要用什么方法置你于死地，我想啊想，想啊想……
后来，我想到了！像你们这种自诩正直的衙门中人，最喜锄强扶弱，我便想了这个法子引你上钩，没成想，竟真的成了！
真是老天眷顾，让我有朝一日，可以看到你的死期！”
李善宝愕然的睁大了眼，怒道，“你究竟是何人？我和你无冤无仇，你缘何要害我性命？为此，竟还要搭上一个无辜孩童的性命！”
“无冤无仇？！无冤无仇？！呵！”男子面色更加阴狠。
“我黄家一族因你之故家族凋零，我黄柱也因你妻离子散，我和你的仇大了去了！”
“你竟是黄柱！”李善宝心中涌起滔天怒火，“公私法度，光明坦荡！你黄家欺压良民、触犯律例，桩桩件件皆是自取灭亡！
你家族破败、妻离子散，是你自己贪利妄为、横行霸道种下的恶果，与我何干！”
黄柱登时恼羞成怒，恰似一张被戳破面皮的纸人，纵然内里已然破败不堪，依旧强撑着一副凶戾的模样，厉声嘶吼。
“休要拿律法来压我！若不是你和县尉做局坑我黄家，我们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他站在堤岸上，雨水顺着他鬓角往下淌，整张脸扭曲得狰狞可怖。
“是你们，毁我营生，夺我族财产，害得我有家难回，亲友离散！今日我便要你偿命！”
说罢，他俯身抓起岸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抬手便朝着李善宝的右手狠狠砸去。
不知是不是黄柱激愤之下失了准头，那石块破空而过，“咚”地一声砸在离李善宝身侧不远的水面，溅起漫天水花。
“黄柱！休要一错再错！你若去衙门自首，所犯罪行不致丢了性命。但若你一意孤行，杀害衙门书吏，便是杀头大罪！”
李善宝半边身子泡在冰冷的河水里，激流不断撕扯着他，右手被树枝磨的生疼，渐渐失了力道，快要抓握不住。
“杀吏乃是重案，一旦坐实，必是凌迟处死！你就算逃得一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又能躲到哪里去？！”
李善宝目光恳切，又带着几分痛惜，高声相劝。
他不能死，他的妻子还怀着身孕，即将为他诞育子嗣，他会有一个很幸福美满的家庭。
他不能死，爹娘年事已高，若闻他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必然心如刀绞，一世难以释怀。
他不能死，他的怀中还有县尉交托的求救文书，若不能及时送达，东川县的百姓便多一分危机。
“你心中有恨，我明白。可冤仇不能靠杀人来清算。你如今收手，尚且还有回转余地。你再执迷不悟，便是万劫不复！
如今东川县遭难，万千百姓等着米粮救命，你若肯放下仇恨，为满城百姓着想，我可禀报大人，封你为义士，许你戴罪立功！”
黄柱冷声笑的狰狞，“呸！谁稀罕你的义士！不怕告诉你，我要的便是百姓遭殃！东川县百姓的死活与我何干？黄家被抄之时，我看满城的百姓笑的很欢嘛！
这会儿怎么笑不出来了？
哼！不过是老天有眼，让愧对黄家的人统统都遭了报应！”
黄柱往前挪了一步，缓缓抬脚狠狠踩在李善宝抓着青草根的手上，使劲碾了蹍。
李善宝当即吃痛，他猩红着眼，厉声喝斥，“黄柱！你敢伤我！我乃是县衙胥吏，身负州府赈灾公文！你若伤我性命，便是谋害公职人员，州府必定倾力缉拿于你！
你犯下的罪孽，必是株连亲族，到时候，不光是你，连你的孩子也难逃一劫！”
黄柱脚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轻，反而越发使劲，他笑的冰凉，“你死了，谁知道是我杀的？
放心，不光是你，还有害黄家的主谋，那个所谓的县尉大人，我也会送他一道下地狱。
你到了黄泉且等一等，等你的好上官和你一起过奈何桥！”
黄柱森冷一笑，仰天长啸一声，“黄家的列祖列宗，我黄柱不是孬种！我为黄家报仇了！！”
李善宝盯着眼前不断用力的脚踝，咬紧牙关忍着痛，心底在飞速盘算着。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
若是此刻松开右手的树枝，腾出手来，便能将岸上的黄柱一并拖入这滔滔浊浪之中。纵然自己未必能够生还，至少也能拉这歹人一同葬身水底，以命抵命，也算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