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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全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
“老陈啊，听说你家拆房拆出点事儿？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特意过来看看。”
他背着手，迈着方步走进院子，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这就是小野吧？哟，都长这么大了。”王忠全凑过来，假惺惺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听说你从小就不会说话，可怜嘞！怎么样，现在好些了没？”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不是不能说，是我故意不说。
齐老根在旁边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明白，现在我最好装哑巴，麻痹王忠全。
“唉，这孩子，命苦啊。”王忠全叹了口气，转向我爹：“老陈，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治，啊？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村里说，村里能帮的一定帮。”
爹咬着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多谢王支书关心。”
“这位是？”王忠全的目光落在齐老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花衬衣、喇叭裤、尖头皮鞋，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
“哦，这是我远房表哥，从省城来的，做木匠活的。”爹赶紧圆了个谎。
“省城来的木匠？”王忠全眯了眯眼睛：“那可是稀客，老陈，你家这房子……还拆吗？”
“拆，当然拆。”齐老根接过话头，笑嘻嘻地说：“老房子的房梁朽了，必须得换根新的！”
王忠全盯着齐老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齐老根那张脸，除了嬉皮笑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王忠全点点头，又说了几句“有事找组织”之类的场面话，这才背着手，迈着方步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龟儿子，差点把我吓死。”爹擦了擦额头的汗。
“怕什么？”齐老根嗤笑一声：“他心里有鬼，比你还怕。你没看见吗？他一进门，眼睛就往房梁上瞟，做贼心虚。”
我也松了口气，刚才王忠全拍我肩膀的时候，我浑身都在抖。
十年了。
这个害我当了十年哑巴的人，就站在我面前，我却不能揭穿他，这种感觉，比哑巴还难受。
“行了，戏演完了。”齐老根把花衬衣的袖子往上一撸，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臂，转头朝我勾勾手：“小子，今晚跟爷走一趟，爷帮你出了这口压了十年的恶气！”
入夜，我跟着齐老根摸黑出了门，七拐八绕，来到王支书的家门口。
王家头几年新盖了一座二层小楼，瓷砖贴面，铝合金窗户，在这穷山沟里格外扎眼。村里私下都说，扶贫款项大半落进他腰包，村民敢怒不敢言。
“齐爷，我们怎样对付他？”我低声问。
一想到对方在村里一手遮天，心底不由得发怵。
齐老根冷哼一声：“怕了？”
我脖子一梗：“我才不怕咧！”
“哟，嘴还挺硬。”齐老根笑了笑，蹲下来，从工具箱里掏出凿子和钉锤，一边摆弄一边说：“对付这种阴毒小人，我出手本是不留余地。”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锐利：“敢玩命吗？真闹出人命，你得给我养老送终！”
玩命？！
我吓了一跳。
我才十八岁，连鸡都没杀过，玩命？
可看着齐老根的眼睛，我心里的那股血气又“腾”地一下上来了。
十年了。
我当了十年哑巴，受了十年委屈，被人叫了十年“哑巴兔”，这笔账，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不怕！齐爷，我给你送终！”
三秒钟后，我给出了答案，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小兔崽子！”
齐老根一口唾沫吐我脸上：“你是盼着老子死啊！”
不过，他很快又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拍趴下：“好！有骨气！有仇就得报！但看在他当年没直接取你性命，这次留他一条活路。”
“死罪免了，活罪难逃。”他嘿嘿一笑，眼里闪着坏光：“他当年用钉蛇封喉让你哑了十年，今晚，爷让他也尝尝哑巴的滋味。”
我眼睛一亮：“真的？”
“那还有假？”齐老根拍了拍工具箱：“爷今儿个让你开开眼，看看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等到后半夜，王家的灯光终于熄灭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
齐老根带着我，蹑手蹑脚来到王家院子门口。
他蹲在门槛前，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块老枣木，一把刻刀，还有一个小小的榫头。
“看好了。”齐老根压低声音，手里的刻刀飞快地转动。
不一会儿，一个三寸高的小木人就成型了。
小木人刻得很粗糙，但五官依稀可辨，尤其是那张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喊叫。
“这是？”我凑过去看。
“这叫哑口榫。”齐老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坟头老枣木刻的小人，代表王忠全本人。”
说着，他拿起那个小小的榫头，在小木人的嘴巴上比了比。
“这个榫头，就是封他嘴的，等会儿你把这个小人埋在他家门槛底下。”
“他会怎么样？”
“怎么样？”齐老根嘿嘿一笑：“明天一早，他一睁眼，就会发现自己喉咙里堵了东西，说不出话了，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么神？”
“这算什么。”齐老根一边刻一边说：“这还只是入门级的。祖师爷传下来的厌胜术，厉害得能让人疯、让人傻、让人自己往火坑里跳。这哑口榫，就是让他尝尝你当年受的苦，不致命，但够他难受半年的。”
“半年？”
“嗯，半年之后榫头自然腐朽，他就能恢复说话了。”齐老根把榫头狠狠塞进小木人的嘴巴里。
“咔哒”一声，榫头严丝合缝地封住了木人的嘴。
“但是……”齐老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这半年里，他要是再敢害人，这榫头就会越封越紧，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说话。”
“齐爷，你太厉害了。”我满脸佩服。
“这才哪儿到哪儿。”齐老根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嘚瑟：“祖师爷传下来的玩意儿多了去了，这就是个入门级的小把戏。等以后有机会，爷给你露几手更绝的。”
我使劲点头，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齐老根用凿子轻轻撬开门槛下的一块砖，让我把那个封了嘴的小木人放了进去，然后原样把砖放回去，严丝合缝，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行了，收工。”齐老根收拾好工具箱：“走，回去睡觉，明天等着看好戏！”
我和齐老根悄无声息地回到家里，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王忠全早上起来，张着嘴“啊啊”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急得满脸通红，满地转圈，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乐得我哈哈大笑。
“娃子，快醒醒！”
我正开心的时候，被爹摇醒了。
爹神色慌张地坐在床头，呼吸都在颤抖：“出事了！昨晚……你跟齐爷出去做了什么？王支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