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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海之下，叶开火力全开。
死亡权柄一经施展，灰白骨焰从他脚底轰然炸开，一圈叠着一圈往外荡，荡得整片海底都在嗡鸣震颤。
骨焰所过之处，那些沉了不知多少年的碎骨残骸像是被点着了残存的执念，齐齐震颤，继而破开淤泥，铺天盖地朝叶开席卷而来。
密密麻麻的骸骨如逆流的蝗雨，大的小的、整的碎的，裹挟着千年怨气汇成一股白骨洪流，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撞。
无数骸骨融入他周身，层层叠叠，噼里啪啦地拼装咬合......那动静听得人牙酸，活像有人把一整副骨架掰碎了再重新拼回去，邪异诡谲到了极点。
“咔咔咔......”
叶开脊背上顶出一排倒刺骨板，从后腰一路延伸到颈椎，灰白骨甲顺着脊椎朝两边铺展开来，肋条一根根翻卷而出，像活物抽枝发芽，眨眼工夫便包住了大半个上半身。
骨甲缝隙间灰焰流转，衬得叶开整个人像从九幽黄泉里爬出来的骸骨邪神。
那股子阴寒之气往外一散，四周海水都凝滞了半拍。
谭行一屁股坐在鲸鲵脑门上，血浮屠往旁边一插，瞅着这阵仗，眼角抽了抽，暗自吐槽：
“操，不管见多少次，依旧还是这么瘆人！”
话虽这么说，他屁股却纹丝没动，血浮屠杵在身侧，刀锋映着骨焰的冷光。
嘴上嫌弃归嫌弃，心里门儿清......叶狗这是也准备要好好爽一把了。
能和他当兄弟，能有几个是好鸟？
他太了解自家这位兄弟了。
对待敌人，叶开阴鸷隐忍、冷酷残忍、毫无怜悯，骨子里还带着一股子嗜虐倾向！
每回见他折磨对手，谭行都忍不住想给那个倒霉蛋一个痛快。
也就是这些年成神了、坐了天王位，性子才稍微收敛了些。
但一旦进入状态，本性立马回归，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谭行正腹诽之时....
叶开身披骨铠，手持骨矛，缓缓抬头，目光穿破浑浊海水，看向那四只咆哮不止的异兽，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终于……可以好好爽爽了！”
话音未落，脚底骨焰再度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朝那四只异兽轰然射去。
叶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残影，骨焰在身后拖出两条长尾，笔直切入四头异兽的包围圈正中。
暗影冥鳐最先反应过来。它通体漆黑，能隐身，游动无声，在四头异兽里速度最快、最阴。
感应到叶开冲进来，冥鳐身形一晃，整个身躯融入海水，连轮廓都化没了，只剩一团若有若无的冥火波动贴着海底礁石绕向叶开背后。
叶开头都没回。
左手骨矛往后一递，矛尖上骨焰暴涨三尺，“噗”一声闷响，从冥鳐隐形的身躯正中穿进去。
冥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隐身状态直接崩了，庞大的身躯在半空显形，灰黑色的血从矛尖入肉处喷涌而出。
叶开左手一拧，骨矛在冥鳐体内搅了半圈，猛地抽出来。
冥鳐肚皮朝天翻过去，灰白肚皮上一个大洞，内脏拖出来两尺长，死了。
“一个。”
叶开嘴里轻飘飘吐出两个字，脚步没停，身形一矮，避过巨型海蝎横扫过来的巨钳。
那海蝎钳子比人还大，钳口锯齿密密麻麻，一剪子能把礁石夹成两截。
叶开侧身让过钳口，右手骨矛顺势往上一递，矛尖直取海蝎口器。
海蝎口器是它全身最脆的地方，薄薄一层甲壳护着，里头全是神经和腺体。
叶开这一矛又快又刁，矛尖从口器侧面扎进去，骨焰在矛尖炸开，海蝎整个脑袋从里往外烧，灰白火焰从口器缝隙里往外喷，烧得它八条腿疯狂抽搐，钳子乱剪，把旁边一块礁石剪成了碎渣。
叶开没给它挣扎的时间。
左手骨矛紧接着捅进去，两杆骨矛同时发力，往两边一绞......“咔嚓”一声，海蝎整个口器连着前半个脑袋被硬生生撕下来，灰绿色浆液喷了叶开一身。
海蝎的巨钳还在地上乱剪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两个。”
谭行坐在鲸鲵脑门上，嘴角抽了抽。
他算是看明白了，叶开这打法比他还不当人。
他好歹还讲点章法，叶开纯粹是奔着虐杀去的。
专挑最脆的地方捅，捅完还不给痛快，非得把脑袋撕下来才算完。
剩下两头异兽......骨刺异兽和透明异兽......已经明显不对劲了。
它们灵智未开，但野兽本能还在，眼前这个披着骨甲的家伙跟刚才那个拿刀的不一样，这个浑身上下往外冒的骨焰比冥海里的冥火还冷，冷得它们骨髓发寒。
骨刺异兽最先崩不住。
它浑身长满一尺长的骨刺，平时靠缩成一团滚着碾人，可现在骨刺根根竖着，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
它低吼一声，蜷成球状，骨刺朝外，顺着海底滚向叶开，滚得礁石迸裂，声势骇人。
叶开站在原地没动。
等骨刺异兽滚到身前五丈，他左脚一跺，骨焰从脚底炸开，形成一面灰白骨墙，骨刺异兽一头撞上去，“轰”一声闷响，骨墙凹进去半尺，骨刺崩断了七八根。
骨刺异兽被弹得往后滚了两圈，刚展开身子想跑，叶开已经到了它头顶。
他整个人从半空落下来，双脚踩住骨刺异兽后背，双手骨矛携带着骨火，猛然捅下，将其硬生生钉住。
骨刺异兽吃痛，疯狂甩动身躯想把他甩下来，叶开拔出两杆骨矛，下一刻，交叠着往它颅顶一插，然后双手往两边一撕......
“嘶啦！”
骨刺异兽从颅顶到后背被撕开一条四尺长的口子，骨甲碎成两半，里头的血肉往外翻，灰白火焰从裂口灌进去，烧得它五脏六腑“滋滋”冒烟。
叶开一脚把它踹翻，骨矛往裂口里连捅三下，每一下都捅到矛杆没入一半才拔出来。
骨刺异兽四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三个。”
谭行已经看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堆伤口，再看看叶开那边......人家连口大气都没喘，骨甲上就沾了点灰绿色的浆液，连个油皮都没破。
“妈的，这狗东西在冥海是真他妈猛。”
最后那头透明异兽彻底慌了。
它通体透明，跟海水一个色，平时靠这招阴人，可现在骨焰铺满了方圆百丈，它走到哪儿骨焰就烧到哪儿......
骨焰烧过的地方会留下一层灰白色的焦痕，它走到哪儿焦痕就跟到哪儿，跟条蛇在雪地上爬似的，痕迹清清楚楚。
透明异兽被逼骨焰烧出原形......一头通体灰白、形如巨蟒的玩意儿，浑身长满细密的鳞片，鳞片缝隙里往外渗着冥火，脑袋上顶着两排短角，嘴巴一张，满口倒刺牙。
叶开缓步走过去，两杆骨矛在手里转了半圈，矛尖朝下。
透明异兽嘶吼着扑上来，他侧身让过，左手骨矛往它脖子上一卡，矛杆横着勒住喉管，右手骨矛从它下巴底捅进去，往上斜着一穿，从颅顶钻出来。
透明异兽整个脑袋被串在骨矛上，身子还在地上扭，叶开踩着它脊背，两手一掰......“咔吧”一声脆响，颈骨断裂，脑袋连着半截脖子被他硬生生拧了下来。
“四个。”
叶开甩了甩骨矛上的血，骨甲从身上一片片脱落，沉进海底淤泥里，眨眼工夫就散了干净。
灰白骨焰收束回体内，方圆百丈的威压解除。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转身朝谭行走过去。
谭行坐在鲸鲵脑门上，拿血浮屠撑着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有气无力地骂：
“叶狗，你他娘的……老子砍了四头，裤衩都打没了。你倒好，连汗都没出。”
叶开走到鲸鲵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谭行那副惨样......
浑身没一块好肉，腰侧一条刮痕从肋骨拉到胯骨，后背淤青叠着淤青，左手虎口裂开，满脸糊着黑血和黄脑浆，战术短裤只剩半拉。
叶开嘴角抽了两下，到底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谭狗，你他妈这造型……回去让林东给你拍张照挂武神殿门口，就写‘血刃谭行，裤衩战神’能让全联邦看一眼能笑一年。”
“滚你妈的！”
谭行抄起血浮屠作势要砍，胳膊抬到一半扯着腰上那条口子，疼得龇牙咧嘴又放下了，嘴里还不饶人：
“你也就在冥海牛逼！出了冥海，老子一刀能砍你俩！”
“行行行，你牛逼。”
叶开嘴上敷衍，人已经走过去，一把将谭行从鲸鲵脑门上薅下来，架住胳膊往肩膀上一搭：
“还撑得住？”
“没事！都是皮外伤，缓一下就结痂了。”
谭行龇着牙，一边被叶开架着，一边骂骂咧咧：
“就是神火干没了！斗域一开，神火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淌，两分多钟全烧完了！”
他顿了顿，偏头瞅了叶开一眼，眼底那点羡慕藏都藏不住：
“还是你爽。死亡权柄随便甩，骨焰烧完了有整个骨族给你续，信仰神火要多少有多少。老子烧点神火还得靠全联邦那帮老少爷们天天在轮回茧里骂我……”
叶开架着他往海眼方向游，听见谭行的话，笑骂刀：
“行了！别搁这儿酸了。有轮回茧在，你还怕没神火？回去让禹梦给你加个‘战谭行·地狱难度’，全联邦一人一天砍你三回，神火哗哗的。”
“滚蛋！现在已经是地狱难度了！”
谭行骂了一句，自己也乐了，随即话锋一转，正色道：
“说真的，叶狗，你说这海眼底下到底埋的什么玩意儿？骸王琢磨半辈子没琢磨透，八头上位异兽跟站岗似的守着……”
叶开架着他往裂隙边缘靠，灰白冥火从脚底涌上来，映得两人脸上明暗不定：
“不知道。骸王的记忆里头，这海眼比冥海还老。你想想，骸骨魔族诞生之前冥海就在了……”
谭行啧了一声，没接话。
两人走到裂隙边缘，脚下是宽约百丈的海底裂口，深不见底，灰白冥火从裂隙深处翻涌上来，像一口烧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底熔炉。
叶开骨焰探下去，探了百丈深，眉头皱起来：
“不对劲。”
“怎么？”
“这裂隙底下……有灵能残留。不是冥火，不是邪能，跟异域和蓝星的路数都不一样。”
谭行闻言，灭法之力灌注双目，往裂隙深处看。
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下去看看！”
叶开点头，骨焰裹住两人往下沉。
裂隙越往下越窄，岩壁从灰白色变成暗红色，又从暗红色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暗金色，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纹路。
谭行伸手摸了一把，触感冰凉，纹路里头隐隐透着光。
“这什么玩意儿？”
叶开凑近看了一眼，摇头：
“没见过。骸王记忆里没有这东西。”
两人继续往下，裂隙在约莫三百丈深处豁然开朗，底下竟是一个方圆数里的海底空腔。
空腔正中，一团白光悬浮在半空。
那光芒温和，不刺眼，跟冥海那阴森森的灰白冥火完全是两码事。
光团不大，也就一人合抱的圆径，可那光质……谭行看了一眼就觉得胸口发紧，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团白光里头裹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让他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发麻。
“叶狗……”
“我看见了。”
叶开声音压得极低，骨焰在周身凝了一层又一层，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玩意儿……骸王记忆里没有。那八头异兽守的肯定就是它。”
谭行盯着那团白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光芒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搏动，一收一缩的节奏很慢，慢得跟心跳似的，可每搏动一次，空腔里的海水就跟着颤一下。
“过去看看。”
两人朝那团白光靠过去，近了才看清，白光里头裹着一只……翅膀。
确切地说，是大半只右翼。
翼骨通体雪白，泛着一层温润的珍珠光泽，那骨质的致密程度谭行这辈子没见过，联邦最好的灵能合金跟它一比都是豆腐渣。
骨架从肩胛处断裂，断口参差不齐，边缘的骨质被烧熔过，碳化的黑痕从断口往下蔓延，像被什么恐怖的高温灼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的。
翼骨上挂着金红色的翎羽，可大半已经焦黑卷曲，只有靠近翼尖的几根还勉强保持着原色。
那金红色艳得扎眼，像是用什么东西把太阳的火光揉碎了织进去的。
干涸的神血糊在翎羽根部，暗金色的血痂厚厚一层，把好几根翎羽粘成了一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