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一连好几日，太子来坤宁宫请安时，脸色都是沉沉的。
皇后坐在暖阁的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见他眉心拧着一道深深的褶痕，连请安时弯腰都比往常僵硬了几分。
“坐吧。”02皇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宫女端来茶水，语气温和，“这几日朝中事务繁忙？瞧你脸色不大好。”
太子谢了座，坐姿端正，那副君子模样，像是刻进骨头里的。
只是他看着心情很糟糕，垂着眼，淡淡道：“朝中事务倒还顺遂，只是儿臣近日有些疲倦，睡得晚了些。”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他的脸，语气里添了几分慈爱，“祁儿，你是母后唯一的依靠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还未成婚。”
太子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母后，儿臣说过，此事不急。”
“你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走路了，母后自然不是催你，只是这后宫里头，总得有个太子妃替你打理着，你看你这几日脸色沉的，若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也不至于如此。”
太子只是道：“朝中政务繁忙，儿臣实在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皇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眼眶一红，拿起袖中的纱绢，轻轻按了按眼角。
“你当母后是为了自己吗？”
她的声音带了哽咽，泪确确实实地沾湿了绢面，“你父皇马上要有别的子嗣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太子没说话。
“你若是能乖顺一些，找个太子妃，给皇室开枝散叶，你父皇得有多高兴？他高兴了，你这太子的位置才能坐得稳。母后一片苦心，你怎的就不明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到最后几乎是在哭诉了。
“母后，”02他低声道，“荣嫔娘娘自然会有子嗣，为父皇开枝散叶，您不必忧心。”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他都只会真心祝福沈枝的。
皇后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连那方纱绢都僵在了眼角。，大眼睛看着太子，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你……你说什么？”
太子垂下眼，重复了一遍：“荣嫔娘娘有孕在身，父皇自然高兴，母后不必为父皇的子嗣忧心。”
皇后的手开始发抖，那方纱绢从她指间滑落，她抬起手，手指颤抖地指向太子，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本宫聪明一世，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糊涂蛋！”
太子没躲，也没辩驳，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在替旁人说话！”
皇后浑身都在抖，那串碧玉佛珠被她攥得咯咯作响，“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将来是要跟你争江山的！你竟然——你竟然——”
她说不下去了，猛地别过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
可那不是旁人，那是他的心上人。
“母后，儿臣不想与任何不爱的人长相厮守，所以婚嫁之事，交于天意吧。”
皇后猛地回过头来，泪还挂在脸上，“那你说，你喜欢谁，你说出来，母后绑也给你绑过来。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你父皇高兴......”
“她不会跟我在一起的。”02太子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皇后满眼诧异的看着他，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轻轻叹息:
“她不要我了。”
--
另一边，沈枝的生活很是岁月静好。
她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燕窝羹，小口小口地抿着。
“娘娘。”02宫人突然轻声禀报，“成侍卫来了。”
她现在手上稍微有了点权势，就把昔日在皇宫的好友侍卫成寅给提拔了一下，让他成为自己宫里的守门侍卫，吃穿用度都是比以前好很多的。
沈枝眼睛亮了一下，只见成寅从廊那头走过来，穿了一身簇新的侍卫服，腰里佩着刀，身形挺拔，比从前在御前当值时精神了许多。
他走到沈枝面前，单膝跪下，行了个标准的礼：“属下成寅，给荣嫔娘娘请安。”
沈枝看着他跪下去，连忙伸手去扶他的胳膊：“起来，快起来。”
成寅没动。
他跪在那里，低垂着头，肩背绷得笔直，沈枝扶不动他，索性蹲下身去，蹲在他面前，“成寅，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成寅缓缓抬起眼。
他的目光不似从前那般坦诚炙热了，从前他看她的时候，眼里是藏不住的明亮，但此刻，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他和燕歌都是她的挚友，只是燕歌已经去了，享不了什么福，所以她现在就要加倍对成寅好。
“你要是拿我当朋友，就别跟我客气。”
成寅的喉结动了动，垂下眼，声音有些发紧：“娘娘……”
“叫沈枝。”02她打断他，语气佯装恼怒，“你再叫娘娘，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成寅弯了弯嘴角，正想说什么，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沈枝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浮尘，成寅也站了起来，退到一旁，垂首而立。
秦慎从廊那头走过来，穿了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玉带，身量高挑，远远看去像一柄出鞘的刀，他走到近前，目光淡淡扫过沈枝，又扫过成寅，最后落在沈枝还沾着些许灰尘的裙摆上。
“都是娘娘了，”02他开口，声音不咸不淡，“还蹲在地上。”
“你们这群蠢材。“02他负手而立，对她宫里的下人说:“没一个人担心娘娘蹲地上不舒服?“
又开始吓唬下人了。
下人们都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她连忙撤走了所有下人，成寅也识趣地退下了，一步三回头。
沈枝也看着他，无关风月，只是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终于有一个曾经的人还在她身边，还是从前的样子，她觉得很欣慰。
秦慎站在她身后，把她那点眷恋看了个清清楚楚。
毫无征兆的，他的声音从她身后幽幽响起，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又有喜欢的人了啊。”
沈枝回过头，看见他负手而立，下颌微抬，那双丹凤眼斜斜地睨着她，眼尾挑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她哭笑不得：“我哪里有喜欢他，昔日挚友，提拔一下而已。”
秦慎“哦”了一声，语气平平的，听着像是信了，可下一句就露了馅：“我对你那么好，也没听你说要提拔提拔我。”
沈枝被他气笑了：“哪有我提拔你的份？秦公公还需要我提拔？”
秦慎不作声了，转过身，面对着前方的庭院，不再看她，可那双眼睛却斜斜地往她这边瞥，目光里分明是埋怨。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对他再好都嫌不够，恨不得她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一刻也不许分给别人。
沈枝不理他，自顾自地往殿里走。
“对了，皇上新赏了我一架琴，”02她说，“你会弹琴吗？”
她绕到了屏风后，在琴案前盘腿坐下，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串清越的声响，这是一架上好的木琴，琴身用的是百年桐木，琴弦是特制的冰蚕丝，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
秦慎跟着她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然后，他把头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沈枝低头看他，他仰面躺着，那双丹凤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竹帘，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沈枝被他这样盯着，哪里还弹得了琴，手里的玉片在琴弦上停了停，终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抬起手，用那枚温润的玉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又怎么了，秦公公？”
秦慎没动，也没躲，由着她戳，他的脸绷着，下颌线咬得紧，那双眼睛却渐渐地，渐渐地，露出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现在不能碰她，她有身子了，太医说要静养，前三个月尤其要紧，他的玉势也用不成了，不能在身体上给她愉悦了。
他从前觉得，她留在他身边，多少也有那档子事的缘故。
毕竟她尝过滋味了，知道好了，就离不开他了。
可现在他给不了了。
万一她有了身子，心思就转到别处去了呢？
万一她不再需要他了呢？
这些念头像是野草，在他心里疯长，日日夜夜地缠着他，缠得他快疯了。他面上还是一副冷冰冰的傲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些。
“秦慎。”02沈枝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在想什么呀，青天白日的，你别又在想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秦慎偏了偏头，不看她，沈枝就扳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非要他看着她。
秦慎终于对上她的目光，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了平时的锐利，只剩下一层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回避她的目光:
“你不喜欢我。“0202他道:02“我就知道你已经厌倦我了。“
本来就要被不安给折磨疯了，他今天又见到了那个该死的侍卫。
秦慎当然觉得他哪里都比那个侍卫好，长得比他好，也比他高大，也比他有权势，但是那个侍卫，有他没有的东西。
沈枝忽然就懂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也逐渐开始了解他了，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02“我没有厌倦你。“
秦慎没有说话，躺在她的腿上，闭上了眼。
那双丹凤眼一合上，整张脸便显出一种平日里被傲气遮掩住的清冷来。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紧抿，好看是极好看的，可好看里头透着一种疏离的冷。
这太监，天天不是发火就是生闷气。
沈枝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吃醋了呀。”
秦慎终于睁开了眼。“谁吃醋，我不过是看不惯你跟一个侍卫眉来眼去。”
沈枝挑眉：“我哪只眼睛眉来眼去了？”
“两只。”02秦慎答得飞快，答完了才意识到自己接得太急，索性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着她。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整个人都在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向那个孩子，走向她作为嫔妃的未来，秦慎想，她大概迟早会瞧不起他。
一个太监，没根的东西，爬得再高，也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她现在是新鲜，等将来她真的站稳了脚跟，等将来她不需要他了，她就会觉得他是个什么东西。
到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就会是可怜。
秦慎的喉咙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她的衣料里，藏得严严实实，不让她看见。
他不敢问“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因为他怕听到真话。
他这个人一辈子没怕过什么，可偏偏遇上她之后，怕的东西多了起来。怕她不高兴，怕她不耐烦，怕她看他的时候是虚情假意，怕她有一天忽然觉得，不想再跟他在一起了。
可他不能说。
说了，就好像他承认自己配不上她似的，他宁可被她嫌弃，也不要被她可怜。
他什么都不说，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在心里，压得胸口发疼，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改不了。
沈枝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地抚着:02“你到底在想什么呀，为什么总是要我去猜你的心思，猜错了又要生气，你也是人比花娇了。“
“哄我。”02他说，伸手默默攥紧了她的衣角，似是生怕她跑了，声音低哑得不像话:02“看出我生气了还不哄我。“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就是在哄你。”02沈枝坦然说。
秦慎回头看着她，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不满，“亲一下就叫哄了，你以为我是叫花子吗，随便就打发了。“
她放下手里的玉片，低下头去。
秦慎看着她凑近，以为她要亲他额头，像方才那样，蜻蜓点水地落一下，敷衍了事，可沈枝的唇没有落在额头上，她一路往下，鼻尖擦过他的眉心，擦过他的鼻梁，最后，温温热热地贴上了他的嘴唇。
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了他，又像是存心要让他尝到一点甜头就收回。
她的唇瓣柔软，带着方才燕窝羹残留的一点甜意，在他唇上停了停，慢慢地磨了一下，退开时，她还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怎么了，这样算哄了吗？”
秦慎抬起手，指尖捏住了她的脸颊。“不算。”
“我现在教你，什么叫有眼力见。”
“你要教什么——”02沈枝含含糊糊地说。
“我说一句，”02秦慎捏着她的脸，“你跟着说一句。”
沈枝点了点头。
“说，我只喜欢秦慎一个人。”
她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颊，一字一字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