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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紧低下头使劲搓衣服，指节都攥得发白，粗粝的布面磨得手心发烫。
等听见隔壁传来井绳轱辘的转动声，知道谢云深去打水洗脸了，她才又悄悄抬起眼。
谢云深弯着腰，手捧着冰凉的井水往脸上泼，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往下滚，悄无声息没入衬衫领口。
他抬手用袖口抹了把脸，额前的碎发沾了水珠，晨光里亮得像撒了细碎的星子。
桑蔓咬了咬下唇，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扒着矮墙主动凑过去搭话。
她都想好了，先替表妹道歉，显得自己大方懂事，还能让谢知青知道穆惜苒有多任性。
以前她每次这么说，长辈们都夸她懂事会做人。
“谢知青，昨晚睡得咋样啊？”
谢云深抬眼望过来，微微颔首，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低哑。
“挺好的，叔叔阿姨都很照顾。”
桑蔓脸上堆起朴实的笑，语气带着点故作体谅的无奈。
“我那个表妹啊，从小被舅舅舅妈宠惯了，就是有点娇气任性。”
“她要是昨晚耍小性子惹到你了，我替她向你道个歉。”
话说得周全客气，实则字字都在坐实穆惜苒“娇气、不懂事”的名头。
她心里笃定，谢知青肯定会顺着她的话抱怨几句，毕竟谁也不想跟个娇小姐住一起。
谢云深闻言，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墙根处那道软乎乎的、努力装凶的声音，想起吃饭时她小口抿着鸡蛋，让父母觉得她碗里还有很多的样子。
也不知道村里人怎么就一口咬定她娇气。
小姑娘明明心细得很，软乎乎的全是善意。
谢云深语气很淡，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很好，一点儿也不娇气。”
桑蔓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完全没料到。
她预想过很多反应，客气的、抱怨的、敷衍的，唯独没想过他会直接反驳。
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发慌，又有点不服气。
怎么会呢？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她比穆惜苒强，说穆惜苒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怎么到了谢知青这儿，全反过来了？
桑蔓很快掩饰过去，目光瞥向穆惜苒还紧闭着的窗棂，捂嘴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打趣，想把话往回圆。
“哦……那她这还没起来呢？”
“哎呀，都太阳爬老高了，可真够懒的。”
“这以后嫁了人，要伺候公婆、一大家子的，可怎么得了哦。”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常理。
这是娘从小教她的道理，也是村里所有女人的活法。
她一直以为，所有人都这么想。
谢云深擦脸的动作顿住了，他直起身，看向桑蔓，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不解。
“为什么嫁人后就得照顾婆家？”
桑蔓一下子愣住了，像是从没听过这样的问题。
她张了张嘴，理所当然地开口。
“……女人不都这样吗？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了，能干才能站住脚啊。”
她说完，看着谢云深平淡的神色，心里越来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