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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中间摆着一盘葱花炒鸡蛋，黄澄澄的油星亮闪闪，是专给知青接风的硬菜，用的还是自留地里刚割的头茬香葱。
旁边一盘拍黄瓜，带着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凉气，浇了捣好的蒜汁，撒了点粗盐，脆生生的鲜。
还有一碟腌豇豆，酸脆爽口，是前几天刚从架上摘下来腌的，最是下饭。
堂屋浸着傍晚的浅金色夕光，风从院门吹进来，带着花的淡香。
谢云深不经意抬眼，目光落在旁边的小姑娘身上。
穆惜苒正低着头小口扒饭，腮帮子微微鼓着。
穆母笑着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鸡蛋，她立刻弯起眼睛笑，露出脸颊边浅浅的梨涡，软声应着。
却拿着筷子悄悄把鸡蛋拨到碗边，一点点抿着吃，刻意放慢了速度。
乍一看去，倒像她碗里还剩着满满当当的。
她嘴唇天生红滟滟的，沾了点饭粒的水汽，亮得像颗熟透的樱桃。
谢云深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猛地收回视线。
平白盯着人家姑娘看，实在太失礼。
他指尖微微攥紧筷子，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正出神着，脚面忽然被踩着。
他抬眼扫过去，穆惜苒正端坐着手拿筷子，表情半点波澜都没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是故意的。
小姑娘自以为藏得好，眼底那点小得意都快溢出来了，摆明是在欺负他。
谢云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落在她露在鞋外的脚丫上。
她穿着拖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脚面皮肤白得晃眼，趾头圆圆的，泛着淡淡的粉，像刚剥了皮的嫩笋尖。
谢云深呼吸微微一滞，立刻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那抹白太晃眼，连堂屋的夕光都像是跟着亮了几分。
穆惜苒等了好半天，脚都踩得有点酸了，也没见谢云深有半分不悦或是躲闪的反应。
她悻悻地收回脚，在桌子底下悄悄蜷了蜷脚趾。
心里偷偷叹气。
这人怎么这么能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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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穆母收拾了碗筷，几个人搬了板凳坐在堂屋风口处乘凉说话。
谢云深说自己家里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境寻常，没什么特别的。
这话其实往小了说许多。
他父亲是厂干部，母亲是高级技工，每月工资加起来比普通人家高出不少。
可哪怕就按他说的“普通工人”，在一辈子面朝黄土的村里人眼里，也已经是顶好的出身了。
穆父穆母听得眼睛发亮，越发热络，忙着给他添凉白开，问城里的新鲜光景。
唯独穆景堂没怎么搭话。
他默默把自己的板凳往中间挪了挪，正好挡在谢云深和穆惜苒中间。
手里转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眉头微蹙。
做哥哥的哪有不盼妹妹好的，他也知道姑娘大了迟早要嫁人。
可他私心里总觉得，这城里来的知青看着温和，实则心思沉得很，是自己拿捏不住的人。
怕妹妹娇生惯养了一辈子，真嫁过去受了委屈，自己连撑腰的底气都没有。
可真要换个本村老实巴交的后生，他又觉得那样的人，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一时间左也不妥，右也不对，倒把自己困在了两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