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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槐少年|自卑无声岁月第9章初踏深林，得遇灵株(第1/2页)
连日修行无休，武堂难得放了一日休沐。
落槐村瞬间褪去平日晨间的规整，家家户户各有忙活。年轻子弟大多结伴嬉闹于村头空地，或是归家帮着耕田饲畜，烟火气铺遍整座村落。
无人留意，天色刚亮，林枯便背着布包、握着短刀，独自离开了村子。
他没有去往走熟的浅山涧边，一路直行，径直走到后山那道明暗分割的边界。
一侧是日光洒落、草木寻常的外围林地，虫鸣鸟啼不绝，风色温柔；另一侧枝叶叠嶂，参天古木遮蔽天穹，黑压压的林口如同蛰伏的兽口，阴冷沉寂，一望便生寒意。
村中世代传言，深林夺命，不可擅入。
过往数日，他只在边界观望、熟记地形，始终克制着不曾踏足。但浅山草药的微薄上限、家中日复一日的冷言、即将到来的青州药商，让他再也不必原地徘徊。
今日，他决意真正踏入深林。
林枯抬手拨开垂落的荒藤，脚步稳稳跨过分界。
一瞬之间，周遭气息骤然变换。
日光被层层密枝彻底隔绝，林间昏暗暗沉，地面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绵软无声，唯有细碎的湿冷触感透过鞋底漫上来。耳边再无山野虫鸣，整座深林死寂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阴风穿林，带着一股荒古沉寂的土腥气，与外围山林的清新草木味截然不同。
这里是落槐村无人踏足的禁地，是众生避之不及的险地。
林枯掌心攥紧短刀，心神高度戒备，脚步缓慢而稳妥。
他没有冒进狂奔，谨记陈默所言识草为先、量力而行。目光扫过沿途每一株草木，辨认、甄别、熟记路径，将所有陌生植株的样貌、生长环境一一烙印在心底。
深林草木长势远比外围旺盛，不少植株形态奇异，全然不在他往日所见的品类之中。
一路谨慎深入数百丈，周遭始终静谧无声，不见活物踪迹，可无形的压迫感却愈发浓重。仿佛整片密林都在沉眠，暗藏蛰伏的凶险，只待生人闯入便会骤然爆发。
行至一处背阴石谷，湿气凝于地面，青石遍布青苔，幽暗潮湿的环境恰好是珍草最爱之地。
林枯目光微凝，视线落在石缝之间。
一簇草木亭亭而立，叶色温润通透，较之浅山随处可见的凝露草，形态相似却气韵截然不同。叶缘萦绕着极淡的莹光，草木周身萦绕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灵气息。
是灵草。
是那些寻常贱草永远无法企及的品类，也是青州药商专程下乡收购的珍品。
数日的辨认积累、反复对照，在此刻终得回报。
林枯压下心底微动的波澜，依旧沉稳上前，屈膝俯身。他动作极轻，指尖顺着土层缓缓剥离，小心翼翼护住完整根须，半点不敢损伤植株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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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这株品相完好的凝露灵草，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触手微凉，灵气萦绕指尖，细微却真切。
无需多想，他便知晓此物价值。在外围山林奔波百日、采摘万千寻常草药，或许都抵不上手中这一株灵草。
浅山糊口，深林立身。
这一刻，这句无形的道理格外清晰。
正当他将灵草妥帖收入布包，准备转身返程之际，密林深处骤然传来一声低沉兽吼。
吼声沉闷厚重，震动林间空气，隔着层层林木遥遥滚来，绝非后山外围那些寻常野兽可比。
是深林凶兽。
吼声撞入耳膜的刹那，林枯脊背猛地一僵，握着短刀的手腕不受控地微微发颤，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冰冷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心底的恐惧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这是血肉本能的畏惧，哪怕他早设想过深林之中危机重重，可当这等原始凶戾的咆哮在死寂密林炸开，依旧难以全然镇定。
他牙关紧紧咬住，强迫自己不能僵在原地。指尖用力攥紧刀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硬生生压住骨子里想要后退躲闪的本能。不敢有半分贪念，更无半点逗留试探。
他深知深浅。今日只是初次探林，已然得获机缘，绝无必要以身涉险。
脚下步伐一转，循着熟记的来路，迅速后撤。
他步履极快却不乱，避过交错枝蔓、踏过湿滑青石，一路不退不慌，始终保持戒备。身后林间隐约传来枝叶晃动的声响，那股凶戾气息缓缓逼近，却始终被他隔着一段距离。
足足半柱香后，眼前光线骤然一亮。
穿过最后一道荒藤屏障，暖融融的日光重新落满周身，耳边再次响起熟悉的山野虫鸣。
他踏出了深林边界。
身后依旧是幽暗死寂、藏尽凶险的茫茫密林，身前是安稳寻常、烟火平淡的浅山。
一步之差，便是凡俗与险地，亦是平庸与机缘的分界。
林枯驻足边界，微微喘息，指节还残留方才紧绷的颤意，回头望向沉沉深林。
初入深林，虽心底生惧，却得获灵株。
他第一次真切触摸到了那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青州药商将至，这一株灵草，便是他打破窘迫现状、挣脱旁人定义的第一份筹码。
风过林间，吹散深林阴冷。少年眼底沉静如石，心中念头愈发笃定。
往后深浅往复，步步涉险，步步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