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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陈景明听完，却摇了摇头。
“曾先生办中学，我不是不赞成。”
“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曾昭鲁一愣：
“陈主席，这……这是为什么？”
陈景明道，
“曾先生，我给你算一笔账，你就明白了。”
“一所初级中学，哪怕因陋就简，也要修校舍、置桌椅。”
“还得请五六个先生，能教国文、算学、史地的。”
“这种先生在隆昌可不好找。就算找到了，月薪至少得二十银元。”
“五六个先生，一年光薪水，就是一千多银元。”
“加上校舍维修、桌椅添置、书本纸笔，两千银元都打不住。”
“曾先生，这几千银元从哪来？”
“加田赋？农民本来就苦，再加税，老百姓恐怕要骂娘了。”
“挪用修煤路、办平粜的钱？那经济增量就断了，得不偿失。”
“所以办中学，眼下不现实。”
曾昭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固然，陈家有钱，可陈家的钱也不是无穷多，那也是有限的。
支持一个县的发展倒是没问题……可关键在于，陈景明的野心远不止于一个县，陈家还能支持整个四川发展不成？
所以，自然就得需要地方财政自给自足了。
有钱就花，没钱拉倒。
曾昭鲁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陈景明说的有道理。
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陈主席的意思是，教育就不办了？”
“办，当然要办。”陈景明道，
“只不过不是办中学，而是办冬学。”
“冬学？”曾昭鲁一愣，
“什么是冬学？”
“很简单，”陈景明道，
“利用各乡的祠堂、庙宇的空屋，在农闲的时候，开课教书。”
“农闲是什么时候？十一月到次年正月，正好三个月。”
“这三个月，地里没活，老百姓都在家闲着。”
“就在这个时候，把他们组织起来，学也只学两样东西，即认字，算账。”
“认字，从写自己的名字开始，认田契上的字，看懂简单的收据。”
“算账，学夏布买卖中经纱用多少，煤炭一车装多少斤，粮税一亩该交多少。”
“都是些实用的东西，学了马上就能用。”
曾昭鲁微微一愣。
这个冬学，他闻所未闻，可仔细一想，还真是个好法子。
“陈主席，您接着说。”曾昭鲁催促道。
陈景明笑了笑，继续道：
“教材就用晏阳初先生他们编的《平民千字课》的路子。”
“不过，内容全换成隆昌本地的事。”
“主要讲夏布怎么织，煤怎么运，粮税怎么算。”
“这样一来，老百姓学起来才觉得亲切，才觉得有用。”
“至于老师……也不用请什么大儒。”
“从县城读过书的学生，还有铺商的账房先生里，请就行。”
“给点车马费，一个月几块银元，人家就愿意来。”
“一个乡花几块银元就能办起来。”
“全县十几个场镇，铺开了，一百银元以内，就能覆盖几千个人。”
陈景明顿了顿，看着曾昭鲁，
“曾先生，您算算。
“这同样一笔钱，如果办中学只够几十个孩子读一年。”
“如果办冬学，能让几千个织户、农民、煤工，认字算账。”
“哪个更划算？”
曾昭鲁深吸了一口气，很难不认可陈景明的话。
沉默片刻，曾昭鲁道，
“这个冬学，我亲自来抓！”
“我明天就去各乡，看祠堂、庙宇，选场地。”
“教材我也亲自来编！”
看着曾昭鲁兴致勃勃的样子，陈景明笑了起来。
……
次日。
天刚蒙蒙亮，廖昂便带着几个年轻人，出了隆昌县城。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清丈土地。
这是陈景明亲自交代的。
要把全县的耕地，逐村逐亩，实地丈量一遍。
然后按水田、旱地、山地，分等登记。
这是一项大工程，费时又费力。
不过既然陈长官发话了，那自然是必须要做的。
故，才一出城，廖昂便带着人，一个村一个村地走，一亩地一亩地地量。
“廖参谋，这地不是都有鱼鳞册吗？为什么还要重新量？”
一个年轻的干事忍不住问道。
廖昂头也不抬地道，
“鱼鳞册？那都是老黄历了。”
“这么多年，战乱不断，人口流动，土地买卖，早就对不上了。”
“不重新量，怎么知道谁家有多少地？”
“不重新量，那些地主，就会继续瞒报，把税，加到农民头上。”
年轻干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正说着，一个老农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廖昂他们，又看了看手里的卷尺，好奇地问道，
“长官，你们这是……在干啥子？”
廖昂直起腰，擦了擦汗，笑道：
“老乡，我们在量地。”
“量地？量地干啥？”老农更疑惑了。
廖昂道，
“县府要重新清丈土地，把每家每户的地，都量清楚，登记在册。”
“以后，就按这个地亩征田赋。”
老农听完，愣了一下。
重新清丈土地？
这可是新鲜事。
……
与此同时，县城里。
夏布品质公所，也正式挂牌成立了。
公所就设在县城的一座旧庙里，收拾了一下，挂了块木牌，就算开张了。
所长由曾昭鲁兼任。
下面设了几个检验员，都是从铺商和织户里，选出来的老手，都是属于对夏布的品质，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
公所门口还贴了一张告示。
上面写着夏布的品质标准：
经纱密度，每寸多少根；
幅宽，多少寸；
漂洗，到什么程度等等，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贴着收购的规则：
达到标准的，公所出具验讫凭证，铺商优先收购，当日结款；
达不到标准的，也收购，但价格低一成，结款延三日。
告示一贴出来，立刻围了不少人。
有织户，有铺商，也有看热闹的老百姓。
“这是啥意思？以后织布，还得按标准来？”
“按标准来咋了？按标准织，布好，卖价高，结款还快。”
“真的假的？别是糊弄人的吧？”
“糊弄啥？人家曾先生都当所长了，还能有假？”
众人议论纷纷。
有相信的，也有怀疑的。
不过，不管信不信，标准就摆在那里。
织户们回去之后，多多少少，都会照着标准来。
毕竟，谁不想多卖几个钱，早点拿到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