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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辉说着，摆了摆手，“行了，我与景明兄今日一见如故，还是不谈这种不愉快的事情为好。”
陈景明对杨森其实也没多大兴趣。
他之所以提杨森，无非就是想借此，把话题引出来。
见刘文辉试图转移话题，陈景明如何会答应，当即打断对方，再度开口道，
“此次杨森倒刘甫澄，想来甫澄也已经联系了自乾兄，共同对抗杨森。
“如若自乾兄你叔侄二人真的联手，杨森自然不值一提。
“可我倒是想问一句，若杨森败了，自乾兄当如何自处？”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文辉愣了愣，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杨森若败，他如何自处？
刘文辉沉默了许久，
“景明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景明笑了笑，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言道，
“自乾兄，大家都是聪明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此战虽未开始，但杨森的八部同盟，落败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一点，你我都清楚，不需要我多说。”
“杨森败了之后，四川的格局，会变成什么样？”
“自然是你和刘甫澄，二刘并立。”
“如今，刘甫澄实力雄厚，武器先进，还占据着重庆这个水陆码头，财源滚滚。”
“而自乾兄你，虽然也不弱，但比起刘甫澄，还是差了一些。”
“等到杨森一败，刘甫澄没有了外患，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陈景明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刘文辉，一字一句地道：
“他会收拾你！”
“到那时候，自乾兄，你该怎么办？”
刘文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陈景明说的都是事实。
等解决了杨森，刘湘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他刘文辉。
只是许久后，刘文辉还是摇了摇头，
“景明兄，你多虑了。”
“我和甫澄，乃是叔侄，好歹也是一家人。”
“我们之间，或许会有一些小摩擦，但想来是不会自相残杀的。”
“我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刘文辉虽是刘湘叔叔，但实际上他比刘湘还小五岁。
当初刘文辉保定毕业后，还是刘湘引荐他去陈洪范麾下任职，甚至刘文辉能够自立门户，都离不开刘湘的帮助。
言归正传。
听了刘文辉的话，陈景明却是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自乾兄，你太天真了。”
“你和刘甫澄，虽是叔侄，但自古以来，为了权利、为了钱财相残的亲人，还少吗？”
“唐太宗李世民，和李建成、李元吉，还是亲兄弟呢，结果怎么样？玄武门之变，杀兄逼父！”
“宋太宗赵光义，和宋太祖赵匡胤，也是亲兄弟，结果呢？烛影斧声。”
“远的就不说了，咱们说说近的。”
“袁项城如何？威风一世。
“可他儿子们，克定、克文，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了争他爹那个‘太子’位子，闹成什么样子了？
“甚至袁克定还扬言，如果要立二弟，就把二弟杀了。”
“所以啊，说来说去，权利才是真的。亲情，在权利面前，一文不值！”
刘文辉沉默不语，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壁。
“自乾兄，我不是挑拨你们叔侄。我是说，这世道，亲兄弟都靠不住，何况堂叔侄的？你和刘甫澄争的，那是整个四川。到时候就是谁先动手，谁就占先机。”
刘文辉抬起眼，目光沉了沉，
“景明兄，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只是甫澄待我，确有提携之恩……”
“提携之恩？袁克定还是袁克文亲哥哥呢，可袁克定怎么对他的？”
刘文辉没有再说话，但那只摩挲茶杯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陈景明看着刘文辉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作用了。
陈景明当即继续说道，
“自乾兄，我知道你心里在顾虑什么。”
“你是觉得，和刘甫澄争斗，传出去不好听。”
“可你想想，刘甫澄会不会在乎这些？”
“在我看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陈景明笑着道，
“相比刘甫澄，我是更认可自乾兄你的。”
陈景明虽然没有明说，但最后这句话的意思还是很明显了。
即，陈景明在向刘文辉表示，自己可以支持他。
陈景明能为刘文辉带来什么好处。
包括但不限于金钱、武器、弹药，甚至是军事顾问。
故，陈景明这番话，当下便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刘文辉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刘文辉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太需要这些东西了！
他的部队，装备差，火力弱，跟刘湘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如果能得到陈景明的支持，得到先进的武器，充足的弹药，那他的实力，必然会大增。
到那时候，就算跟刘湘开战，他也有底气了。
可是……
刘文辉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他何尝不想独占四川？
他何尝不想把刘湘踩在脚下？
可他还是不太敢答应陈景明。
如果把陈景明牵扯进来，请客容易送客难……刘文辉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再把入局的陈景明踢出局。
再者说，他要是跟陈景明合作，那不就等于，把中央的势力，引入了四川？
这也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四川，是四川人的四川。
刘文辉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当场答应。
他抬起头，看着陈景明，勉强笑了笑道：
“景明兄的提醒，我铭记于心，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得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一二……”
陈景明见状，也不着急。
这种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刘文辉当然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权衡。
陈景明笑了笑，端起茶盏，
“我得提醒自乾兄一句。这个时间，只怕并不多。”
“多谢景明兄提醒。”刘文辉站起身，拱手道，
“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考虑。”
“今天就不打扰景明兄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陈景明也站起身，亲自把刘文辉送到了城门口。
刘文辉上了小轿车，车队卷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