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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培走出军事厅那栋灰扑扑的小楼时，杭州的天，正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人来人往的大门，微微摇了摇头。
又叹了口气，章培方才拢了拢身上的军装，迈步下了台阶。
接下来的两日。
章培开始四处找门路，他把目光落在了陈景明身上。
章培不想离开浙江，他就是浙江青田人，去外面哪有在老家舒服？
而如今老家最大的靠山是谁，不就是那位？
就是那位很显然他攀不上，那不就只有陈景明了。
可陈景明他也很显然见不到，固然他是保定三期毕业，可混的其实并不咋滴。
所以，章培很快将目光落在了邱行湘身上。
邱行湘是陈景明的侍从副官，可以说是跟前的红人，出门在外那都是代表着陈景明。
只要能让邱行湘为自己说上几句话，章培认为自己的未来也就有了。
想明白这些，章培便一咬牙，凑了一笔钱，又托了几层关系，求到了跟邱行湘见一面的机会。
见面的地点，章培选在了杭州城一家不起眼的酒楼包间里。
……
11月3日。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章培却是提前就到了，点了一桌子杭州名菜，又要了两坛上好的绍兴黄酒。
不可谓不重视此次会面。
等了许久，包间的门方才被推开，邱行湘一身便装，走了进来。
他比章培想象中还要年轻，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只是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邱副官！”
章培连忙起身，拱手道，
“久仰久仰！在下章培，冒昧打扰，还望邱副官海涵！”
邱行湘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不咸不淡的微笑道，
“章团长不必多礼，坐吧。”
章培闻言方才坐下，亲自给邱行湘斟了酒，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推到邱行湘面前。
“邱副官，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章培压低声音，
“在下今日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求邱副官指条明路。只要能给在下一条出路，日后必有重谢！”
邱行湘看都没看那张银票一眼，只是自顾自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后，方才抬眼看向章培，语气不咸不淡，
“章团长，这钱，你收回去。”
章培一愣：“邱副官，这……”
邱行湘来见章培，并不是因为他的钱。
事实上，早在章培找到他的时候，邱行湘便跟陈景明请示过了。
是陈景明言见一见也无妨，邱行湘方才会来。
邱行湘始终记得自己的前任，陈永康的下场。
不就是因为私下接受了宋清如的指使，才被陈景明一怒之下，外放到浙江金化县当县委委员去了。
有前车之鉴在，邱行湘怎么可能还会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为了这点小钱，放弃大好前程，在邱行湘看来，那才是最傻的。
“你这是在侮辱我？”邱行湘道。
章培见状，只当是邱行湘在客套，只是拱了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
“邱副官莫怪，在下自罚一杯。”
说罢，章培便豪爽的饮下一杯酒。
银票依旧摆在桌上，并未被收回。
邱行湘摆了摆手，
“行了，喝酒吧。”
章培连忙点头，再度端起酒杯，陪着邱行湘喝了起来。
两人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过三巡，话也就多了起来。
话题主要是一些家长里短，比如婚姻嫁娶，地方风俗之类的。
当然了，一般章培在说，邱行湘在听。
章培说一句，邱行湘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许是酒劲上头，也许是真的急了，聊到一半，章培忽然咬了咬牙，决定直抒胸臆。
“邱副官，”
章培放下酒杯，神色郑重了几分，
“不瞒您说，在下如今的处境，您也清楚。蒋厅长那边，怕是靠不住了。在下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知道跟着谁，就给谁卖命。
“只要陈主席肯给在下一条活路，在下这条命，就是陈主席的！”
邱行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章培说完，有些后悔，心中开始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这话，邱行湘听进去了没有。
沉默了片刻，邱行湘忽然放下酒杯，压低声音，凑近道，
“章团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邱副官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你啊，别总盯着老师，老师位高权重，多少人想巴结？竞争多大啊。”
邱行湘笑着道，
“再一个，老师身边能打仗的人多了去了，又不缺你一个。你要真想找出路，不妨……走走夫人的路线。”
“夫人？”章培一愣。
“就是宋夫人。”
邱行湘道，“夫人如今还在上海，现在又是办被服厂、又是办印刷厂、还有子弟学校，军士互助会之类的。
“总之摊子铺得很大，正缺人手。
“你以前，不是在上海当过差吗？要是能去给夫人做事，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章培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他回浙江当省防军第六团团长之前，确实在上海担任过警察第一总局局长，自己只要想办法调回上海，又何尝不能搭上宋清如这条线？
要是能搭上宋清如这条线，那可比在军队里跟人抢饭碗，强多了。
毕竟给夫人做事，那不就等于是给陈景明做事？
这不就是“曲线救国”？
“多谢邱副官指点，多谢邱副官指点。”
章培连连拱手，
“在下记下了，改日，在下一定亲自去上海，拜会夫人。”
邱行湘摆了摆手，
“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想的。”
“是是是，是在下自己想的。”
章培连忙点头。
两人又喝了几杯，气氛融洽了不少。
章培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话更密了。
正当他想继续跟邱行湘拉近拉近关系的时候。
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踹开了。
章培与邱行湘同时皱眉望去。
只见几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腰间别着枪，一看就不是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