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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一个师，刚开炮全线垮了？！他娘的干什么吃的？”
徐源泉拍着桌子，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师师长他母亲杀了。
这才刚刚开打，前面那个师就没了，且速度如此之快，堪称一触即溃，甚至可能压根没有反抗。
砰轰——
一发炮弹落在指挥部附近，掀起一阵尘土。
也将徐源泉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击碎，心里彻底凉了。
跑是跑不掉了。
正当他盘算着要不要举枪自尽保全名节时，卫兵领进来一个人，打断了两人的交流，同时也打断了徐源泉的思路。
“报告军长，有人求见！”
徐源泉眉头微皱，正欲发火，可看见士兵身后还跟着一年轻人，他便硬生生将话收了回去。
“徐军长，你好。”
年轻人粗布衣裳，不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农户子弟，只是才刚一说话，徐源泉便知其身份肯定不简单。
“你是何人？”
徐源泉皱眉问道。
“在下是国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第一军团……”
徐源泉闻言，神情瞬间凝重了几分，开始在心中权衡利弊。
蒋军这个时候来人，很显然，这是来劝降的。
如此……似乎不失为一条好选择，起码不是死路一条了。
可还没等徐源泉说话，就见那人顿了顿，继续道，
“总指挥部直属突击团一营二连三排副排长，方文元。”
徐源泉嘴角抽了抽，好一个副排长。
不过他倒也没理会这些，只是神情依旧冰冷说道，
“你来此，意欲何为？”
徐源泉哪怕知道对方来干什么，哪怕他深知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可在此，也不能表现的太过积极不是。
爷们要脸。
“徐军长，陈总指挥念及同袍之谊，不忍见城中百姓随军陪葬，特命我送来一封亲笔信。陈总指挥言明：只要军长肯幡然来归，第六军建制可暂不拆分，军饷弹药由第一兵团照发。”
徐源泉只觉耳朵里嗡的一声，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要对方愿意劝降，就是给台阶下，就有活路。
但他面上却依旧愤怒，猛地一拍桌子，把茶杯震得蹦起老高，指着方文元破口大骂，
“放肆！我徐源泉深受大帅厚恩，岂能与尔等叛逆同流合污？陈景明小儿以为如此就能让我屈膝？做梦！”
只是才说完，徐源泉就有些后悔了，生怕因为自己话说重了，导致对方扭头就走。
那可真毁了。
观察了一下对方反应，见方文元依旧含笑不语，徐源泉心里定了三分，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摆出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架子。
他身边一直当看客的参谋长张厚庵，此刻却真的动了怒。
张厚庵早年间在讲武堂念过书，当初同少帅是同学，堪称纯粹的奉系死忠，见徐源泉这般作态不仅不赶紧组织巷战，反而跟北伐军扯起了闲篇，顿时急了。
“军长！您这是做什么？咱们第六军手里还有家伙，跟他们拼了，绝不能向这些南蛮子低头！”
张厚庵说着，转手从腰间抽出配枪，指着方文元，
“你狗日的算个什么东西，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祭旗？！”
方文元微微皱了皱眉，却依旧没动怒，只叹道：“徐军长，识时务者为俊杰。贵部第七军或死或逃或降，如今编制都没了。
“联军溃败已成定局，褚玉璞在东路被我第十军死死牵制，贵部北援第三军被我第一军阻于界河，你已成孤悬之军。
“张宗昌，张作林如今自身尚且难保。您一人血气，何必葬送全城弟兄？”
“你闭嘴！”
张厚庵见徐源泉还在那儿端着架子不说话，以为军长被说动了，当即就想先杀了方文元断了徐源泉的念头，“我先宰了你这说客……”
话未尽，就听一声枪响。
张厚庵的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血溅了方文元，徐源泉一脸。
尸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死死盯着昔日的长官。
“厚庵啊厚庵，你太让我失望了。”
徐源泉叹了口气，摇头道，
“大帅固然待我不薄，可你看看现在是什么局面？
“为了兄弟们能有条活路，为了不让滕县化为焦土，我徐源泉也只好背上这骂名了，总是不好偏要拉着大家陪葬的。”
说罢，徐源泉擦了擦脸上的血，随手把勃朗宁丢在桌上，仿佛刚才杀的不是追随自己多年的参谋长，而只是一只聒噪的苍蝇。
徐源泉整理了一下领子，重新看向了方文元。
只是仅此一眼，他便愣住了，都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看着面前年轻人用嘴咬住了一颗手榴弹拉环，徐源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不必多想，便能知道这年轻人就没准备活着回去。
咬着手榴弹拉环，哪怕一枪打在他头上，在场的其他人也难逃一死。
此刻，徐源泉感觉到了庆幸，还好自己是选对了，要是听了那狗日的话，自己现在估计已经在踏上奈何桥了。
……
徐源泉倒也不愧是执掌一军的大将，并没有被这同归于尽的手段吓傻。
深吸了一口气后，徐源泉便恢复了神色，沉声道，
“张厚庵冥顽不灵，已被我正法。他不听号令，阻扰和谈，死有余辜。
“既然陈公如此看重徐某，徐某愿率第六军全体将士，从此弃暗投明，共襄北伐盛举。不知贵使可否在前带路，容我下令开城？”
“可。”
方文元依旧没有放下手榴弹。
不多时，滕县城门打开。
……
徐源泉的命令一级一级下达。
其本部第六军的人，本就没打算与北伐军拼个你死我活，如今既然长官都投了，他们自然也没道理继续卖命。
因此不过半个小时，枪炮声便彻底消散了。
徐源泉亲率本部士兵缴枪献降，不料负责攻城的第六十四师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刚脱离这场战斗的第六十四师士兵，很快重新整装，穿过滕县，驰援第一军。
看着面前井然有序，列队从自己面前过去的士兵，徐源泉再度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