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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四期生现在早都进各军队了，别说四期，就是五期都入伍了。
这怎么还有个学生冒出来？
“叫他进来。”
陈景明好奇之下便道。
胡连转身出去传话，没过多久，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陈景明隔着半间厅堂看过去，那人站在门槛外面，像是在等一声明确的招呼才肯迈步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料子不算好，但浆洗得挺括，领口、袖口都干干净净。
身形偏瘦，站在那里的时候肩膀微微收着，像是习惯了不占太多空间。
脸型窄长，眉骨高，眉毛浓得压眼，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拉得有些紧，颧骨上的皮肤很薄，绷着一层暗色。
陈景明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开口。
杨立青也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这人我没见过。”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都是这个反应。
陈景明转过目光，看向门口，随口道，
“进来吧。”
那人这才迈过门槛，脚步不快不慢，没有刻意压着步子，也没有显得畏缩。
他走到桌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弯腰的幅度不大不小，既不像是对着长辈点头哈腰，也没有端着架子。
“报告长官，学生戴春风，黄埔六期。冒昧来访，打扰了。”
陈景明眉头一挑，又上下看了他一眼，似是随意的道，
“六期的？六期应该还没毕业吧？”
戴春风谁还能不熟，军统缔造者，果党特务头子啊。
不过如今这人确实还未发迹。
“是。”
戴春风带着一点浙江口音，“学生是六期入伍生，尚未正式毕业。”
“那你来上海做什么？”
“学生经人介绍，想过来上海谋个前程。”
戴春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听说长官在带兵用人上不看资历，只问能不能干事，学生就想来碰碰运气。”
说起来，这位的早期经历并不那么传奇。
按道理来说，戴春风现在该在黄埔读书。
可他当时二十八岁了，之前风流了那老些年，如今哪里读的下去军校。
于是乎，戴老板从入学之初就开始钻研。
皇天不负有心人，四月份那会，戴老板靠揭发同学，列出名单协助校方逮捕同学，由此被校长留意到了。
戴春风借此升任骑兵营党部执行委员，其实是在学校里混不下去了。
军校最容不得叛徒。
再往后，骑兵营便从广州，调往了江浙前线一带苏州驻防。
戴春风至此开始了自己的情报工作。
专门负责侦察、颠覆、搜集敌方情报，然后还用隐形墨水写报告送校长批阅。
他在上海江浙混过的打流经验，又派上用场了。
就是这中间出现了个不太体面的小插曲。
当时戴老板随人去上海出公差买东西。
这哥们携款潜逃了，跑去在十里洋场吃喝嫖赌，把钱花光。
最后没招了，还是去找表兄张冠夫借钱买的火车票回营地，因此被关两周禁闭。
出来后，戴老板不改又贪，这回为逃避惩罚，他直接跑南京投奔胡靖安。
当时胡靖安也缺人，于是留他在旁边做事。
恰逢七月份，校长在总司令部设密查组，胡靖安任组长，经胡推荐，戴春风又正式成为密查组成员。
这是校长最早的准特务组织雏形。
再往后，就到校长下野了，密查组自然而然解散，戴春风也就失业了。
陈景明收回思绪，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收回来，没有评价。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地问道，
“那你觉得你能干什么？”
戴春风沉默了一会儿，
“学生以前在宁波念过书，辍学之后到上海混过一阵子。
“街头巷尾的事，学生都懂一些。
“三教九流、衙门帮会、报馆洋行、投机掮客，这一套学生都摸过底。”
他顿了一下，“学生觉得自己干不了带兵打仗的事，但钻营打听，探听消息，给人跑腿办事，学生能做好。”
陈景明听到这话，又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你的意思是，你想干情报？”
“学生不敢选，也不敢挑。长官觉得学生能干什么，学生就去干什么。”
戴春风说完这句话，微微垂下目光，不再多言。
杜律明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也看向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侧过脸对陈景明说道，
“军长，这人说话条理倒是清楚。”
赵成梁也插了一句嘴，
“脑子转得也挺快。”
陈景明没有接话，只是觉得有几分意思。
戴老板投奔自己估计是假的，想借自己投奔上校长本人才是真的。
至于为什么来找自己。
陈景明认为有两个原因。
其一，自己是他老乡，而且又一贯好说话。
这在戴春风看来，自己很大概率会帮一帮乡党。
其二，戴春风如今找不上校长，他现在估计穷的冒泡。
而好巧不巧，陈景明有钱，很有钱。
而且陈景明在校长面前，说话也有分量。
“我给你指条路如何？”
陈景明有些玩笑似的说道。
戴春风却是眼睛一亮，“长官请说，学生定铭记于心。”
陈景明笑着道，
“你且去找校长，我估摸着校长对这方面应该有点兴趣。”
这就令戴春风犯难了。
正如陈景明所想的那般，他现在没钱，去了浙江，万一校长不接纳他，那他就说不准啥时候才能有钱回来了。
“你无需担心，不是要你去浙江，校长会回来上海的。”
说着，陈景明看了眼角落里站着的管家，
“拿点钱来。”
管家点头，不多时，便取来了一根金条。
粗略估计值个一千银元。
陈景明朝着戴春风努了努嘴，又道，
“我这，先给你点钱渡过难关，等校长来了上海，你到时候就去找他好了。”
戴春风一时间有些发懵。
他本意是来碰碰运气的，不成想陈景明还真愿见他。
甚至他什么都没说，陈景明就拿了一根金条给他。
“去吧。”
陈景明摆了摆手。
他没说校长什么时候回上海，也没说校长回来了会住哪，就硬是当个谜语人。
这一切都需要戴春风自己去打听。
陈景明相信，戴春风这点能耐应该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