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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九日。
杜律明和赵成梁的辞呈，也送到陈景明办公桌上。
两份辞呈用词不同，但意思一样，不干了。
杜律明写得客气，说身体不适，请上级准假休养。
赵成梁写得更直白一些，说“卑职才疏学浅，不堪胜任旅长之职，请上级另选贤能”。
两份辞呈放在一起，像一对孪生兄弟，整整齐齐地躺在陈景明的桌上，当然，校长那肯定也有。
陈景明看完，没有理会。
他把两份辞呈叠在一起，压在文件夹下面，继续批其他文件。
孙启明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师长，杜旅长和赵旅长那边，要不要我去劝劝？”
“劝什么？”陈景明头也不抬，“他们走不了，校长不会同意。”
杜律明和赵成梁辞职的消息，在十一师内部传得很快。
有人说是真的不想干了，有人说是在向校长示威，还有人说这是在替师长出气。
议论纷纷，但没有人敢公开说什么。
胡宗南的态度最为微妙，按理来说他也应该学习一二旅旅长，可并没有。
他没有辞职逼宫，甚至没有公开表态。
胡宗南按兵不动，三旅一切照常，训练、巡逻、警戒，一样不落。
卫俊如问他怎么看，他也只说：“师长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师长没说话，我就什么都不做。”
三旅的军官们见旅长不动，也都不动了。
整个三旅像一潭死水，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底下的人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四月十日，第十一师和第二十六军的摩擦终于从暗处摆到了明面上。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二十六军的一个营在龙华附近设了一个检查站，盘查过往行人车辆。
十一师三旅九团的一支巡逻队经过，被拦了下来。
二十六军的哨兵要检查他们的证件，九团的士兵不给。
哨兵说这是命令，九团的士兵说你们管不着我们。
双方先是口角，然后推搡，不知道谁急眼了，直接拉了枪栓。
从口角争执，变成了针尖对麦芒。
杨立青接到报告的时候，正在营房里看画地图。
闻言，他把地图一卷，抓起帽子戴上，带着一个连的人赶到了现场。
检查站设在一条土路的交叉口，几辆马车被堵在路上，许多人蹲在路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二十六军的一个连长站在检查站前面，手里举着枪，脸色涨红。
九团的巡逻队十几个人站在对面，枪也都已经端起来了，枪口对着二十六军的人。
杨立青走过去，站在两拨人中间，看了看自己的人，又看了看二十六军的人。
“怎么回事？”
九团的巡逻队长指着二十六军的人说，
“团长，他们要缴我们的枪！”
二十六军的连长立刻反驳，
“我们没有要缴你们的枪！我们只是要检查证件！这是命令！”
“检查证件？你们的防区在闸北，凭什么到龙华来检查证件？”
九团的巡逻队长不甘示弱。
“我们是奉了周军长的命令！”
“周军长的命令管不到我们十一师！”
杨立青抬起手，制止了双方的争吵。
他看着二十六军的连长，语气平静，
“这位兄弟，十一师和二十六军是友军，不是敌人。你们要检查证件可以。但你们要先搞清楚，谁有权检查十一师的证件。”
二十六军的连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谁？”
“没有人。”杨立青笑着说道，
“十一师的证件，只有十一师的人能检查。你们的周军长管不到我们，你们的长官管不到我们。
“能管我们的，只有我们师长。”
杨立青其实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他现在就是不想讲道理。
二十六军的连长脸色变了变。
他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杨立青身后那个连的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手底下只有一个排，杨立青带了一个连。
真打起来，他占不到便宜。
“让你的人把枪放下。”杨立青说，“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二十六军的连长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一挥手，让手下的人把枪收了回去。
他狠狠地瞪了巡逻队队长一眼，转身带着队伍后退了。
“收队。”
杨立青这才道，“回去该干嘛干嘛。”
九团的巡逻队收了枪，列队通过检查站。
杨立青走在最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手里没有枪，但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套上，扣子已经解开了，甚至保险都上好了。
……
这件事不过半个小时，就传到了陈景明耳朵里。
孙启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末了还说道，
“杨团长没有开枪。”
陈景明沉默了片刻，
“行了，我知道了。”
孙启明愣了一下：“师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杨立青做得对。”陈景明又重复了一遍，“十一师的人，不需要别人来检查。
“谁要检查证件，让他来找我。”
孙启明应了一声。
没多久，周凤岐的电话就打到了陈景明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周凤岐的声音很客气，甚至有些低声下气。
他说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是底下人不懂事，他已经处分了那个连长，请陈师长不要见怪。
陈景明听着，没有说话。
等周凤岐说完了，他才回答，“周军长，你的人管好你的人，我的人管好我的人。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挂了电话，陈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十一师的人都在看着陈景明，看他怎么应对。
校长那边也在看着，看他会怎么选择。
……
四月十日，雨下了一整天。
校长站在法租界行辕二楼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他看了许多遍。
电报是周凤岐发来的，措辞小心翼翼，字里行间透着不安。
内容不长，说的是二十六军与十一师在龙华发生摩擦，二十六军的一个连被逼退。
“幸未开枪，然气氛紧张，请总司令定夺”。
许久后，校长把电报放在桌上，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