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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有不少大缺口，是炮兵团炸开的。
陈景明骑马从一个缺口旁边经过，看了一眼。
缺口宽约五丈，碎砖散了一地，夯土暴露在外面。
从这里可以看到城里的街道，街道上到处是灰蒙蒙的硝烟。
陈丞从后面追上来：“师长，白副总指挥来了。”
陈景明拨转马头，向城北方向走去。
……
白健生骑在马上，身边跟着一群参谋和卫兵，正从北门进城。
北门的城门楼子还在，只是城墙上多了几个弹孔。
白健生的马蹄踏在城门口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到陈景明，白健生勒住了缰绳。
“陈师长。”
白健生翻身下马，朝陈景明走过来。
如今陈景明级别虽低，但好歹也是手握两万兵马的将军，他自然要放尊重一些。
白健生的军装很整洁，靴子擦得锃亮。
“白副总指挥。”
陈景明也下了马，立正敬礼。
白健生还了礼，走到陈景明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城门口。
城门口还堆着一排排俘虏，蹲在城墙根下，双手抱头。
三旅的士兵们端着步枪，收容俘虏。
远处，二旅的人正在打扫战场，把缴获的武器弹药装上马车。
白健生呵呵笑着，
“陈师长这一仗打得好，要不是你们把两万敌军钉在这里，兰溪那边也不会打得这么顺利。”
“是白副总指挥正面牵制了敌军主力。”陈景明谦逊笑道。
白健生摇了摇头。
他是桂系出身的将领，在北伐军中是有名的能打仗。
他带过兵，打过仗，什么人能打什么人不能打，他看一眼就知道。
十一师在汤溪的表现，他看在眼里。
两万人的部队，从追击到围困，从围困到攻坚，从攻坚到追击，整个战役的组织和指挥，没有出过大的纰漏。
这就是一支铁师，难得的部队。
白健生没有急着走。
战场的硝烟还没散尽，城门口的俘虏还在分批押往后方。
他让参谋从马背上解下了行军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仗打完了，有些事情反倒比打仗更麻烦。”
陈景明听他这么说，没有接话，只是站在一旁等着后文。
白健生朝城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越过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落到更远处的田野上。
深冬的浙西平原灰蒙蒙的。
“总司令前些日子在南昌召集了个会。”
白崇禧缓缓说道，
“你也在场。”
陈景明点了点头，他确实在。
那是还没进军浙江之前的事，校长召集了各部队将领在南昌开会，定了东路军入浙的计划，定了东路军指挥的架构。
“会议过后，校长就发了一条电报到广州，建议迁都。”
陈景明没有应声。
迁都的事他不是没有听说。
北伐军打下武汉之后，广州那边的国民政府就闹着要往北搬。
宋夫人、孙可、徐谦那些人，说是要“顺应革命形势”，把国民政府和中央党部都迁到武汉去。
校长起初是赞成的，电报都发出去了。
但没多久，他的态度忽然变了，南昌比武汉更靠近前线，校长想把国都迁到南昌来。
起初校长是为控制和制约唐生智，而主张迁武汉，但后面想了想，校长还是觉得得独揽大权。
“这个月月初，校长又开了次会。”
“总司令的意思，是中央党部和国民政府暂驻南昌。”白健生笑着道。
陈景明摇了摇头，宁汉分裂，这是势不可挡的。
唐生智是北伐军第八军军长，打下武汉之后，手底下几万人马，在湖北一带俨然成了土皇帝。
校长在江西，唐生智在湖北，如今已经是面和心不和了。
如今嘛，暂时还能相安无事。
但等日后校长进抵南京，就又是一番光景了。
陈景明问道，
“白副总指挥怎么看？”
“我坐着看。”
白健生乐了，他本来是想探探陈景明的底，没想到陈景明说话滴水不漏，丝毫没有与他交浅言深的态度。
陈景明也笑了，他是军人，政治上的事情他不怎么想管。
两个人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
寒风从城垛的缺口灌进来，吹得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俘虏已经押走了大半，剩下的蹲在城墙根下，双手抱头，像一群灰蒙蒙的石像。
陈景明忽然岔开话题，
“咱们其他的部队现在在什么位置？”
白健生抬眼看了看北边，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富阳和宁海那边打了败仗。”白健生道，
“周凤岐的第二十六军，和第十九军，都是浙军起义过来的，底子薄，训练差，跟孙传芳的嫡系一碰就碎。
“富阳那边被打得退到了桐庐，第十九军几乎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陈景明知道。
就是这两支部队败了，他们才会进汤溪打这一场仗。
“何总指挥也从福建过来了，已经到衢州。”
陈景明点了点头。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
周凤岐的第二十六军残部在桐庐、富阳一线，第十九军残部在绍兴、萧山一带，基本上都在防守。
浙江战场上真正的主力是他的第十一师，白崇禧手底下第一军的几个师。
薛伯龄的第一师，刘峙的第二师，第二十一师。
还有后续何英钦的几个师，总共不到七八万人。
人数事实上是不占优势的，也就是士气高昂，不然很难打。
“金华那边，你打算怎么追？”
白健生换了个话题。
汤溪既克，金华在望。
贺叙的残部向北逃窜，正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时候。
陈景明明白了意思，这是白健生想将肉让给他们第十一师，因此他也不瞒着，直接道，
“从汤溪到金华，不到一百里，敌军狼狈逃跑，肯定没有物资辎重，撵肯定是撵不上的，只有让他们进城然后一锅端了。”
白健生点了点头。
身后的陈丞忽然问道，
“金华城里还有多少守军？”
白健生开口回答，
“不多。原先驻守金华的部队被调到了兰溪，已经被我们打残了。
“现在城里最多不过两三千人，还是从各处收拢的残兵败将，没什么战斗力。”
“汤溪的贺叙，逃进金华最多再多一千人。”
也就是金华势在必得。
白健生点了点头，又聊了几句，他也不再多言。
翻身上马，带着参谋和卫兵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