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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二十几名监考弟子也顾不上监考了。
他们打坐的打坐，去摇人的摇人。
现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就连两位巡考长老都加入了打坐感悟的大部队。
莫乐池脸色铁青，猛地一甩拂尘。
他不敢对两位长老发怒，只能对监考弟子们喊道：“其他弟子都在考试，谁让你们打坐修练了？”
“如此玩忽职守，你们的积分全都不想要了？！”
吼声穿透人群，许多正在打坐的监考弟子被震得眼皮一颤，微微抬眼。
他们又见四周同门纹丝不动，赶紧把眼睛合上，生怕少感悟了一息时间。
还有一些监考弟子直接狠狠皱起眉头，心底暗骂：
吵死了！
断人修仙路，无异于杀人父母。
这莫长老自己不想进步，别来挡他们进步啊！
他们可太想进步了！
如果能一跃成为元婴，他们也可以当长老，到时和莫长老平起平坐也不是问题啊。
“老莫啊。”
一旁的长风长老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莫乐池僵硬的肩膀，语重心长：
“灵韵难遇，即便你和云渺棠有龃龉，也不要跟机缘过不去啊。”
说完，他也没管莫乐池难看的脸色，自己寻了块干净地儿，盘腿坐下，瞬间入了定。
莫乐池：“……”
谁说他和云渺棠有龃龉！
少在这儿过度解读！
他单纯看不惯一点灵韵就让这群弟子大失方寸的样子。
他孤零零立在原地，周围全是闭眼打坐的人。
灵韵如水中波纹，一圈圈朝更远处荡漾，穿透莫乐池那张铁青的老脸，穿透每个灵圃的能量罩，穿透云层。
也穿透至正在考试的弟子耳边，引得他们袖袍无风微动。
那道声清越悠扬，似是从九天流下的潺潺清泉。
只一瞬间，众人整齐划一地猛然抬头，手里的灵锄都吓掉了：
“嗯？大道玄音？是灵韵？！”
“哎呦，我的脚！”
那弟子顾不上自己脚，眼神不断朝丁号灵圃方向延伸。
“那里是谁在考试，居然在考场上悟道了？”
“杂役弟子里还有天赋如此卓绝之人？”
疑惑在杂役弟子心中盘桓数息，终于有人像忽然恍然了什么，赶忙在田埂盘腿坐下，进入了入定状态。
“考试算个屁！错过这次灵韵感悟，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侯了。”
“运气好，说不定能感悟出一丝道意呢！”
嗯。
考试重要还是机缘重要，他们心中自有定夺。
这次考试可以不及格，但灵韵错过了，他们悔恨终生啊！
灵圃外全部有能量罩隔绝，考试弟子互相看不见彼此，但灵圃内的画面却默契的统一。
所有人都闭眼盘腿，呼吸绵长。
刚才还焦头烂额的考场，瞬间变成了大型悟道现场。
莫乐池御空而下，灰袍被罡风卷得猎猎作响。
元婴期的威压如山洪般倾泻而下，声音裹着灵力，像是要震碎云海：
“监考弟子打坐，你们这群考生也打坐，简直是乱套了！”
“全都起来！谁让你们在考试时打坐修炼的？！”
此声滚滚如惊雷，在每个人头顶炸开。
可，压根没人理他。
一个弟子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嘘，我的道心……我的道心……”
另一个弟子更是直接捂住了耳朵：
“莫长老您别喊了，你妈叫你回家吃饭，你赶紧走吧。”
莫乐池脸都绿了。
他活了四百年，还是第一次被一群练气期的弟子集体无视。
简直不把尊师重道放眼里，也根本不把他这个元婴期放眼里！
尊师重道？有大道机缘重要吗？
毕竟修仙一途，道心为先，修为在后。
相传千年前，有一位弟子卡在练气期两百年，几乎把延寿丹当糖豆吃。
可最后还是寿元将尽，他一生没能突破筑基。
眼看只能就地坐化，他也放弃了挣扎，用最后的日子书写回忆录，希望自己能在这个世界留下一点痕迹。
谁知，在他攥写回忆录的第九九八十一天，忽而福至心灵，感悟到了生与死的真谛。
他瞬间连升数级，一举炼虚，自在天地间了。
有言道，修道之术万千，唯道心不变。
这说法在修仙界广为流传。
这些弟子怎么可能会因为莫乐池吼几句，就放弃触摸道心的机会呢？
不理他，顶多得罪一个长老。
而且有执法堂，莫乐池也不敢给他们穿小鞋。
但错过一次灵韵感悟，丢得可能是破镜的那一丝机缘啊。
莫乐池眸色阴鸷，看着满田埂打坐悟道的弟子，元婴威压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老夫倒要看看这场闹剧最后会如何收场。”
灵韵？
哼，一条狗身上能有什么好灵韵！
能感悟出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感悟完，一个个都爱上吃大便了呢！
最终莫乐池能冷哼一声，退了半步默默看这场闹剧。
他屁股刚沾上藤椅，方才撒腿狂奔去喊师尊的几个弟子，就狼狈地倒退着飞回来了。
“哎哟！”
“谁、谁推我？”
几人摔作一团，满脸茫然。
恰在此时，九天之上垂落一道声音。
那嗓音泠然如玉，清冷似山间寒泉撞碎了温煦晨光。
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叩人心弦：“机缘不可失，尔等于此好生感悟灵韵，休要乱跑。”
话音落下，莫乐池方才制造的元婴威压与震耳灵音，像是被一只庞大的手掌随意掸了掸，顷刻间烟消云散，连点余波都没剩下。
莫乐池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又很快化作浓浓的讽意：
“秋园主。”
他扯了扯嘴角，难看的笑容带着三分尖刺，望向云海翻涌的百草园深处：
“沉寂百年，刚出关就急着管闲事？”
“怎么，闭关不是驱寒毒，是在修练一副热心肠？”
云海静默片刻。
那道好听的声音似乎轻笑了一声，又似乎只是风过回廊：
“老莫，你倒是没变，还是和百年前一样尖酸刻薄。”
“不如你也就此入定，此灵韵于培灵之时迸发，说不定能助你松动瓶颈。”
莫乐池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卡在元婴中期已有一百五十年之久。
所有人都认为，他的修仙路就到此为止了。
包括他自己，也如此想。
元婴后期……
说实话，他心动了。
可，莫乐池冷哼一声，声音淬上了三分火气：“老夫的修为如何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你连自己身上的天寒毒都管不了，还管老夫？”
“老夫看你是盐吃多了闲的！”
好好好。
好心当成驴肝肺。
那声音主人也不恼怒，只是轻轻一笑，如春风拂面：“面子重要还是修为重要？”
“莫老头儿，你别总如此固执。”
“你少扯东朝西，这和固执没关系！”莫乐池气得甩了好几下拂尘，“老夫身为主考官，若像那群小辈就地打坐，这考场怎么办，考生作弊了怎么办？”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又指了指丁号灵圃的方向：
“再说身为狗主人的云渺棠都没盘腿坐下感悟，说明这灵韵压根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秋园主，你也知道灵韵分好坏，其作用也大相径庭。”
“一条狗培灵时弄出的灵韵……”
他这声话音还未落下，弟子群中就有一人发出惊奋的大喝：
“我懂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培育上品灵圃总是失败了！”
“是我灵力的纯粹程度不够，我要去淬炼灵力，不能光盯着土看！”
那弟子走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话在原地还没散呢，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莫乐池举出的拂尘在半空停滞几秒，又愤怒地放下：“忘了自己是监考弟子，考试期间不能离开百草园了？！”
“喂！老夫还没说话呢，人就不见影了？”
哈哈哈哈哈。
那道声音似是在捧腹大笑，只是这笑声也悦耳得紧，让人听了就心生愉悦。
“姓秋的，你再笑，老夫就去百草园云海将你种的灵植全毁了！”
“笑毛啊你，笑屁笑！”
破防了，这次莫乐池是真的破防了。
他刚说完这灵韵没用，一个弟子就感悟出了自身不足。
打脸来得又快又疼，气得莫乐池双眼猩红，觉得老天爷是不是故意和他作对呢！
“老莫啊，灵韵似乎快散了，你抓点紧还能喝上口汤。”
这回，莫乐池直接往藤椅上一趟：
“老夫要是闭眼打坐，云渺棠趁机耍手段，把原本不合格的灵圃偷换成上品灵圃，谁来核验？”
“老夫可不像长风长老他们，玩忽职守、甩手不管，直接去打坐了。”
“老夫比他们，有责任心多了！”
那道好听的声音轻轻叹了声，似笑非笑：“你得到了责任，他们却实打实提升了道心。”
“下次考试，说不定就是你去打下手，做巡考官，必须在考场来回走了。”
那声音又贱兮兮补了一声：“就没现在这般悠闲咯。”
“你你……”莫乐池吹胡子瞪眼，终于憋出一句话，“你嘴这么贱，难怪处处得罪人，最后被亲娘下了天寒毒！”
翻涌的云海停了一瞬。
静默片刻后，那声音再度响起，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
“行，我不和你贫嘴了，执法堂在此，你无须忧心作弊问题。”
话音未落，温和的声音陡然一转，像风卷残叶般掠向旁侧灵树：
“树上那位，看了这么久，也该下来了。”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灵力像只无形的手，精准攥住树冠处那道隐匿的气息，轻轻一拽。
登时，黑金袍随风翻飞，踏云靴点踩飞叶，一个熟悉的面孔从枝叶间显露而出。
御玲珑？
她不是说执法堂事务繁忙，早已离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