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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女王拆箱同步干饭
陆寻滑到舌尖上的俏皮话陡然刹住了车，握着竹筷在脑子里把眼下的处境飞快盘了一圈。
外街撞上那位掀马路的灾厄女王，还有自己顶着“守门人”代号死保原始记录的惊险过程，按照特勤队的保密条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更不能拿内鬼动枪的凶险场面去吓唬百年前的小姑娘。
可话又说回来。
小姑娘特意趁着午休赶回小院，在闷热的灶台前连试三锅鸡腿，这会儿又隔着屏幕一眼看穿他心里压着事儿，正安安静静地捧着碗陪着他。
保密条例是用来防外头那些法外狂徒的，可不能拿来当成敷衍真心记挂自己的姑娘的挡箭牌。
想通这一层关节，陆寻放下竹筷抽纸巾擦干净嘴角，手掌搭在木桌沿上，用最实在的语气坦诚开了口。
“放心吧，真没出大事，一块儿出外勤的同事们全都平安，最要紧的检修记录也已经交接妥当锁进保险柜了。”
陆寻低头看着白瓷盘里红亮的鸡腿肉，拿自己最熟悉的大学生打球经历打了个比方。
“就是最后收尾跟车的时候，半路碰上点不讲武德插队抢道的麻烦，在冷风里多折腾了一大圈，就像刚在球场上跑完一趟加时赛，这会儿肚子饿得有点发呆。”
听见同事平安无事，最要紧的正事也顺利办妥，小夏原本微绷着的小肩膀顿时松弛了下来。
她放下竹筷，伸出白皙指尖在镜头前一根一根掰着，认真帮他把今天一上午的战果盘点了一遍。
“同事们全都没受伤，要紧记录也锁好了，只要人和重要东西都平平安安的，那路灯师傅今天就已经拿了满分啦！”
小夏重新拿起竹筷，隔着屏幕点了点他面前的白瓷盘，故意鼓起腮帮子，摆出四十三号杂货铺店长的威严派头。
“至于那些不守规矩半路抢道的人，先在心里的小账本上记他一笔，你眼下唯一的任务就是专心把鸡腿饭吃完，空着肚子生闷气只会把坏人越想越可恨。”
听着这番既护短又通透的《小夏店长训话》，陆寻再也忍不住，坐在休息室里朗声笑了起来。
刚才在外街被灾厄女王强行截走空壳铁箱留下的那点子郁闷，被小姑娘三言两语一哄，当场烟消云散。
他重新抄起竹筷夹起一块鸡腿肉，嘴角高高扬起。
“哟，小夏店长今天不讲大道理，改下达行政干饭命令了？”
小夏轻哼一声，把竹筷往碗沿上一架，故作老成地晃了晃小脑袋。
“本店长看你眼下只适合大口干饭，等你先把肚子填饱了，再看要不要开会批评你。”
陆寻胃口大开，三下五除二把白米饭扫荡了大半，视线落回屏幕对面那盘“亚军鸡腿饭”上，边嚼荷包蛋脆边，边随口提起了要求。
“对了小夏同志，以后你在厨房研究新菜，哪怕真炖成了黑炭也尽管拍给我瞧，犯不着自己在厨房偷偷消化失败品，只把满分作品摆到我面前。”
小夏听得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歪着脑袋，拿筷子尖轻点桌面考起了他。
“那要是下回我真把鸡皮黏在了锅底，冰糖放多了，连荷包蛋也煎破了边，路灯师傅还能面不改色地竖大拇指夸好吃吗？”
陆寻咽下荷包蛋，竖起一根手指回答得相当接地气。
“冰糖放多了就当无锡排骨味的红烧蜜汁多扒两口饭，荷包蛋煎焦了边咬起来刚好嘎嘣脆。”
“再说了，咱们小夏大厨连试三锅才端出一盘，总不能把还在打鸣的生鸡腿端上桌吧，只要是你做的，闭着眼也是满分。”
小夏被这番歪理十足的大实话逗得眉眼弯弯，轻轻扬起下巴，隔着屏幕俏皮地将了他一军。
“既然评委给分这么大方，那下次我再研究新菜，干脆把最好看的总冠军留给自己吃，把秃皮的亚军送给你验收，怎么样？”
陆寻夹起最后一块鸡腿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把下一顿饭的做东主权接了过来。
“亚军我也照单全收，不过评委席得轮流坐庄，今天吃饱了你的冠军鸡腿，下一顿饭该轮到我交作业了。”
一听他主动把下一顿揽过去，小夏澄澈的大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她连忙放下竹筷，双手撑在桌沿边，小身子微微前倾，满怀期待地脱口而出。
“好呀，不过我不要吃大饭店的贵菜，我想吃你刚从大学毕业走出校门，平时最常吃的东西！”
陆寻刚伸出去拿纸巾的手，当场僵在了半空。
不是，姐们。
你这个点菜需求，对于一个刚出校门的理工科穷学生来说，多少有点过于残酷了。
陆寻脑海里瞬间闪过大学城后街九块钱一份的猛火炒粉，以及男生寝室永远的宵夜霸主老坛酸菜牛肉面。
这要是真给百年前的小姑娘空投一桶泡面外加两根淀粉火腿肠，那他未来路灯大维修师的高大滤镜怕是要当场碎成二维码，拿手机扫出来还得是红烧牛肉味的。
不过看清小姑娘是想走近自己脱掉工装后最真实的生活日常，陆寻眼底泛起温和笑意，端起空盘站起身痛快应下。
“行，下次保证给你挑一道我刚出校门最常吃，同时又拿得出手的大学城招牌美味。”
他去洗手池把白瓷盘和竹筷冲洗干净擦干水渍，拍了张光盘照发过去，等小夏也吃完，才借着掌心微光将餐具送回百年前。
小夏接住落回木桌上的白瓷盘，摸着盘沿残留的温水暖意，悬了一上午的心彻底踏实下来。
这时休息室门外传来笃笃两下敲门声，唐芮干脆的嗓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吃完出来把剩下的设备巡检表补完，复检员在大厅等着要底档呢。”
小夏听见门外动静，十分懂事地收起话头，冲屏幕挥了挥小手。
“有人催你干活啦，路灯师傅快去忙吧，我收拾完碗筷也要回铺子看店了，你忙完早点歇着呀。”
“得令，填完表回宿舍再给你报备，今天小夏大厨辛苦了。”
陆寻温和道别，锁屏揣回内袋，拎起工具袋拉门走了出去。
…………
灰港地下拆检室里，故障护门器已被铁链吊上金属架，三队留下的红封条仍贴在外壳上，灯光直直照着敞开的侧盖与歪斜滑槽。
沈知夏一身黑色风衣站在架前，银霜面具下的眸光冷冽如霜，抬起戴皮手套的右手下达指令。
“别动封条，把底部锁孔和外壳编号拍下来存底，直接从拧开的侧盖往里查。”
拆检员举起探照灯顺着侧盖细致排查，很快转身向这位灾厄女王低头汇报。
“大人，里头装的零件跟旧街中继站完全是一个路数，滑槽也是故意反着焊死用来变假门的。”
“不过原始记录卡已被提前取走，卡槽没有硬撬痕迹，取卡的人很懂行。”
沈知夏目光落在空记录槽上，脑海里浮现出后巷旧木门前，那个年轻协作者夹着封存箱跟她讨价还价的画面，嗓音清冷。
“是第三行动队里那个代号守门人的小子取走的。”
拆检员点头指出了证据链缺口。
“光靠空壳铁箱只能证明设备被改过，只有拿到原始记录，才能证明机器在哪些坐标启动过，又是谁指使押运员半路插钥匙灭口，缺了哪块都没法把幕后黑手钉死。”
灰港干将眉头一拧，上前一步沉声请示。
“大人，第三行动队刚撤回大学城驻点，要不要属下挑几个好手摸过去，把守门人手里的原始记录抢回来？”
灾厄女王没有点头。
那个叫守门人的小子在绝境下都把取舍算得滴水不漏，眼下对方进了防备森严的驻点，派人强闯不仅难掏出锁进保险柜的记录，还会替秦绍打草惊蛇。
沈知夏抬手按上机器外壳，戴皮手套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段带着蜜汁焦香与米饭热气的新增旧记忆悄然汇入脑海。
她记起在旧街小屋里，年轻的自己连试三锅蜜汁鸡腿饭，把最好的一盘留给“路灯”，也记起“路灯”拿大学室友周宇炖糊鸡翅的糗事逗她开心。
只是中途坦诚说收尾跟车碰上抢道的麻烦，在冷风里多折腾了一圈，最后两人还约好下一顿由他请吃大学毕业常吃的招牌美味。
回想起白瓷盘沿残留的温水暖意，银霜面具下，沈知夏冷若冰霜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只不过那段聊天既没提特勤队和“守门人”代号，也没半个字涉及老楼与护门器。
在这位灾厄女王心里，温柔体贴的“路灯”，与后巷里连半页记录都不肯留给她的滑头小子“守门人”，完完全全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大人，守门人手里那份原始记录卡上的编号，很可能正好接上咱们从旧街中继站控制芯里查出的暗线！”
听见干将提醒，沈知夏从旧忆余温中抽回思绪，眼底柔和瞬间消散，重新化作冠位强者的冷傲与威严。
她收回按在铁皮上的手掌，冷冷扫了一眼架子上的空壳护门器。
“机器本体已经到手，再去强攻驻点追一群救人的队员，除了替秦绍吸引火力遮掩行踪，没有任何意义。”
沈知夏迈步走向拆检台，黑色风衣下摆随步伐利落甩开，清冷倨傲的嗓音在拆检室里回荡。
“把机器继续拆到底，每一颗改装螺丝和暗线都跟中继站控制芯逐一比对。”
话音微顿，这位灾厄女王微微眯起双眸，冷冽视线望向大学城方向，脑海里再次闪过后巷旧木门关死前那道挡住她折界的淡金色门框烙印。
“至于那个守门人，把他的公开外勤记录和装备来路给我彻彻底底查清楚，我倒要看看，那扇连折界都能挡住的门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