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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账房外雪地里跪着个人,萨满庭押运管事的源能冻在经脉里,雪没过小腿,人硬挺着一夜没吭声,李阳推开账房门呵出一口白气,翻开账册。
“001,并案结算,全频开唱。”
灯语顺着灯桩往营地里灌,
【毁灯未遂,按未遂减半计费,越境破桩十二座,破坏费照旧三倍,占用灯房滞留四日,日结计息,雇凶连带,禁器出借方神座,费用计入贵方名下。】
管事猛的抬头嗓子当场劈了。
“灯没毁!毁灯未遂四个字,我不认!”
笔尖没停。
“锥子楔进碑座主缝,算给灯松骨头?”
李阳头都没抬。
【未遂,减半计费,全遂,三倍。】001的调子平的没有一丝起伏。
管事脖子上青筋一条条绷起来喊。
“幡是神家的东西!这账凭什么算我头上!”
“刀是神家递的,口子是你身上拉的。”
李阳翻过一页。
“递刀的记另一页,接刀的~先付。”
他的肩,死士上前按住,账单灯语一遍遍压顶,一个字一个字往两百多人的营地里灌,半个时辰后骨幡才上了回收槽,神女亲自监拆,幡面蚀纹残片过秤,幡芯炉髓余渣刮进坩埚。
【幡面残片,折零点四,炉髓余渣,折零点七,合计一点一,补记入账。】
幡杆单独搁下,神庭府库批记刻痕冲上擦净,神女逐字核过,没漏一个字。
“罪证。”
她声音很冷。
“封存,不售。”
李阳落笔。
“封条候审。”
001并账音调头一回拔高半度,
【萨满庭战争赔款总账,本笔并账,部分兑付,管事名下总欠,已报。】
数字报出来,最后那点血色从管事脸上褪干净了,拿整个车队抵都差着一截,纯纯的资不抵债。
【判定:源能冻结,待赎。】
神女走到他面前,黑针在指间转了半圈收针松封,行动力留着,死源力断了。
“除十九名重冻源修抬车押行。”
她收针入袖。
“余下的,编灯桩劳役队。”
雪里,管事瘫坐着,身后的蛮营俘虏一片死寂,卡在雪窝子里进退两难,全是夹角打工人,只有灯语还在唱费率。
五骑钉着没动,在侧谷梁上,不为灯也不为幡,在等账房开出下一个数。
灯房门下光影一晃,半透明的人形从碑座后显出来,旧制驿服袖口磨穿,怀里保持着抱东西的姿势~怀里空了三十年姿势没散。
死士齐齐退了半步,刀出半鞘,护灯残响没看他们,转向李阳站的笔直。
李阳翻账册当众念。
“守灯工钱,月结改年结,三十年一次付清,粮、盐、灯油,按市价折算,另加三日围灯抢险奖金,现结。”
愣住的是死士,看呆的是俘虏,粮袋接过来,残响的手在抖,抱进那个空了三十年的怀里,开口头一句是报数,
“丙字柒号,灯籍全须全尾。”
别过脸去的,是按着断肋的老周,看了半天才回一句。
“灯路旧人,规矩没丢。”
残响收了钱按雇员规矩汇报。
“守灯三十年,灯网往北的流,没断过。”
他声音很轻字却一个不飘。
“历年劫走的灯种,一盏没毁,全押向王庭禁区。”
李阳笔尖一顿。
“灯籍旧例,禁条有载。”
残响抬起那只空袖比了个焚火的动作。
“万灯聚,血为引,焚档开房。”
雪地里静了两息。
老周脸色一点点变了。
“大萨满这是要~”
“重启万灯血祭。”
神女接口声音压的极低。
“拿万盏灯韵当柴,把旧档连同灯房,一起烧开。”
001联动全境灯网核数,光幕上的数字自己往上跳,
【王庭方向灯种聚集量,近三月增速异常,判定万灯血祭,筹备中。】
李阳搁笔。
“老子要收账,有人要先烧账本。”
他声音不高,雪地上每个人却都听清了。
“行,都记着。”
001换算死线。
【血祭吉期,按萨满历推算,约余十九日,大军携辎重锻炉,脚程十六日,容错,三日。】
三天容错,一场风雪就能挤没,老周的算盘打到一半停了,指腹压在算珠上没拨下去。
神女袖中印记隔着布发烫,她低声印证。
“灭灯夜那批灯种,确实没毁,在禁区。”
全军从打完收工的松劲里被硬拎出来,慢一步三十年的账册烧成灰,所有眼睛看向李阳,没人摸过禁区连路都没有。
侧谷方向五骑去而复返直入谷口,为首者翻身下马,铜牌、绳结毡条当众摆开。
老周抱着骨灰匣迎上去,师父绝笔、敕令底联一并摊在雪地上。
为首者看了一眼,以灯路旧切口对答,
“灯下不问路。”
“问档不问人。”
“档在灯下。”
三句对上,半印对火漆第三印拓样,残响那身驿服制式再添一证。
001三证并账光幕弹绿,
【身份落地,签发司旧制灯路驿使遗脉,当年奉命押核心底册入禁区,灭灯夜后与神族决裂,自立守灯。】
营中嗡的一声,管事跪在雪里头垂的更低了。
为首者自怀中请出半张羊皮,手绘禁区灯房布防图,边角磨白三十年折痕,条件只一条。
“开档照旧格,验籍交接,册在灯在,谁毁约灯认谁。”
死士听明白了俘虏也听明白了,半张图空手入账,队伍里没人接茬,可话音落下。
灯籍验人,李阳名下无籍,神女盯着为首者指骨隔布扣紧,袖中印记烫的发颤,刚松的那口气又绷回去了。
图倒是到了手,门前那道格还没人过的去,李阳没接资格的话头,反手抽出两张空白铁牌,母机冲压两声闷响,牌子拍进为首者手里。
“编外向导,日结,粮饷按远征标准,挂远征王庭收灯总账。”
为首者捏着牌子,拇指在冲压的字上摩挲了半天。
“三十年。”
他嗓子有点哑。
“头一回有人给灯路结工钱。”
“从今晚起,按日结。”
李阳提笔。
“挂号费另算,从三十年前那夜,起息。”
顿了顿,笔尖往神座那页一点,
“账对账,格对格,毁约的下场全在账本里。”
条件成交,收牌上马,为首者只留一句,
“验籍那天,灯认人,那籍拿不拿的走,到了门前才知道。”
远征王庭收灯总账新页并账,一阻止万灯血祭特级保全续科目,二接收禁区灯房旧档验籍交接,三追缴萨满庭神座余款利随本清。
追债序列重排,001全频灯语开唱声传谷内外,蛮族劳役队套上大车,锻炉装车,大师兄把铁钎捆上辕木归队,中继灯桩自南向北一座接一座点亮,灯火在雪原上连成一条线。
大军踩着灯火连夜开拔,账语顺着灯网往北传,神女走在队首,回头望了一眼石灯把袖口攥紧了。
灯种入册车队清账,第三路结盟禁区锁定,四方账目各归其位,行军队列里001例行扫描前方,光幕突然弹红,
【禁区方向捕捉到异常信号源,强度超出解析上限,与卡池锁定条目同源,解锁条件,文明等级3级。】
全队脚步一滞,连灯语的尾音都顿了半拍,李阳盯着那行红字看了两息,提笔只批四个字,
“观测费,立项。”
老周哑声问。
“血祭还剩几天?”
【余十九日。】
李阳合上账册,朝北面风雪撂下最后一句。
“大萨满想烧账?行,赶到那天,老子把他的账,当面念给他听。”
灯火成线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