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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个县里的小仓库。
现在。
外县开始主动要求派人过来学。
“行。”
周卫东说道。
“但得走正式培训安排。”
唐国胜在那头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挂掉电话以后。
徐明凑过来。
“又什么事?”
“临江想派两个年轻人来学习。”
徐明眼睛一亮。
“跟谁?”
“你。”
徐明愣住。
“我?”
“对。”
“你让我教外县的人?”
“怎么,不敢?”
“谁说不敢!”
他一下站直。
可过了两秒,突然又有点心虚。
“卫东。”
“嗯?”
“我要是教不好怎么办?”
周卫东把手里的维修记录递给他。
“先从这些教。”
“遇到不会的,再一起查。”
“可人家是外县来的……”
“外县来的怎么了?”
周卫东笑,“机器还能因为换了个县就变聪明?”
徐明愣了一下。
跟着笑起来。
“也是。”
当天晚上。
周卫东骑车回青山村。
路过生产队的时候,正碰见赵建设。
“卫东!”
“队长。”
“听说你现在都管到外县去了?”
“没那回事。”
“还装?”
赵建设笑,“孙二婶都说了,你在地区会上给人讲课,临江县还要来拜师。”
“她消息倒快。”
“那当然。”
赵建设看他半天。
突然说道:“卫东,你以后是不是要离开青山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
周卫东停下自行车。
“怎么这么问?”
“你现在本事越来越大。”
“县里都快装不下。”
赵建设挠了挠头。
“以后万一去地区,去省里。”
“也正常。”
周卫东看着他。
没有马上回答。
其实这件事。
自己也想过。
修复站已经变成常设单位。
地区开始重视。
临江又有合作。
以后机会肯定还会更多。
可去不去地区,不是现在该急着决定的事。
至少眼下。
青山县还有很多没做完。
“队长。”
“嗯?”
“我又不是明天就搬家。”
“那以后呢?”
“以后谁知道。”
周卫东笑,“不过真要去更远的地方,也不代表青山村就不管了。”
赵建设点点头。
“这话我信。”
“为什么?”
“你小子这大半年。”
“帮村里弄收购。”
“教养兔。”
“还帮着修机器。”
“以前我觉得你就是想挣点钱。”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现在看。”
“也不全是。”
周卫东没有跟他讲什么道理。
只是把自行车扶正。
“行了,队长。”
“我得回去吃饭。”
“媳妇等着呢。”
“滚!”
赵建设笑骂。
“现在张嘴闭嘴就是媳妇。”
回到新房。
屋里灯已经亮了。
林晚秋坐桌旁,正用那支十二块钱的钢笔写东西。
肚子又大了一些。
周卫东刚进门。
她就抬头。
“今天回来挺早。”
“没急活。”
“那去洗手。”
“马上。”
他把外衣挂好。
洗完手坐过去。
林晚秋问:“地区那边怎么样?”
“方案试起来了。”
“顺利?”
“还行。”
“又是还行。”
她忍不住笑。
周卫东也笑。
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问:
“晚秋。”
“嗯?”
“以后要是真有机会去地区工作。”
“你愿意吗?”
林晚秋放下笔。
认真想了想。
“看具体什么工作。”
“如果条件比现在好呢?”
“那就商量。”
“你不舍得卫生院?”
“当然舍不得。”
她说道,“我刚把工作做顺。”
“但以后如果有更好的学习机会,也不一定非得一直待在这里。”
周卫东点头。
“那就以后再说。”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队长问我会不会离开青山。”
“你怎么答?”
“我说不知道。”
“挺好。”
“为什么?”
“本来就不知道。”
林晚秋笑,“你现在又不是要去地区报到,提前愁什么?”
这句话让他一下轻松了。
是啊。
有机会是一回事。
真去不去又是另一回事。
没必要把所有未来都提前决定。
正说着。
林晚秋忽然按住他的手。
“等等。”
“怎么?”
“孩子动了。”
周卫东赶紧把手放过去。
这次不用等太久。
肚子里轻轻动了两下。
他忍不住笑。
“这小家伙今天挺精神。”
“白天也这样。”
“像谁?”
“像你。”
“为什么?”
“闲不住。”
周卫东想了想。
“那以后得教它修机器。”
林晚秋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让孩子干点别的?”
“学医也行。”
“还没出生呢!”
两个人笑成一团。
笑过以后。
周卫东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星期天。”
“嗯。”
“我陪你去县医院检查。”
“不是前几天刚去?”
“那咱们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孩子用的。”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又想乱花钱?”
“这次不乱花。”
“真的?”
“真的。”
“那我先说。”
“你说。”
“不准又买十几块一件的东西。”
“行。”
“也不准听售货员说什么好就买什么。”
“知道。”
“还有……”
周卫东忽然伸手,把她的手轻轻握住。
“晚秋。”
“嗯?”
“这次我听你的。”
林晚秋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慢慢笑了。
“行。”
“那明天一起去。”
窗外的风吹得窗纸轻轻响。
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
桌上放着两县技术协作的草稿。
旁边是林晚秋的医学书。
一大一小两只搪瓷杯靠在一起。
周卫东坐在那里,突然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奇妙。
白天,他在想两个县的机器怎么修、配件怎么调、人怎么教。
晚上回家,他想的却是孩子出生以后该准备多少尿布,媳妇冬天穿什么鞋不容易滑。
这些事情。
哪一件都不像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合在一起。
就是他上一世怎么都没过明白的人生。
第二天早晨。
周卫东正准备推自行车出门。
许国安却亲自骑车来了。
脸上还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卫东。”
“厂长?”
“你今天先别急着走。”
“怎么?”
许国安把自行车支好,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
“地区刚送来的。”
“又什么事?”
“临江协作的情况上报以后,省里有关部门要了解几个基层农机服务试点。”
周卫东怔了一下。
“省里?”
“嗯。”
许国安把文件递给他。
“青山县在名单里。”
“还有临江县。”
周卫东低头看。
文件写得很清楚。
省农机系统准备开展基层农机维修配件供应与技术服务情况调研,重点了解现有试点单位的组织方式、实际效果及困难。
最下面还提出:
建议青山县整理近一年的维修、配件调剂、协作加工及基层技术培训情况,并准备相关实物和原始记录。
这不是简单交流了。
是省里准备来看实际情况。
周卫东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问:
“厂长。”
“嗯?”
“什么时候?”
“下个月。”
“要准备什么?”
许国安笑。
“这回你不能光抱着几本维修记录上去。”
“为什么?”
“人家要看机器。”
“看流程。”
“还要看你们做出来的东西。”
周卫东抬头。
“那正好。”
许国安一愣。
“什么正好?”
“前阵子不是一直说。”
“想做一套基层常用故障检测工具吗?”
“嗯。”
“我觉得。”
周卫东慢慢把文件合上。
“可以趁这个机会。”
“真正试着做出来。”
许国安看着他。
过了几秒。
也笑了。
“又想折腾新东西?”
“这回不是光修。”
“那是什么?”
周卫东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外停着的老解放。
又想起临江那些因为简单故障和缺少检测条件而长期停用的机器。
“让公社里没那么多仪器的师傅。”
“也能更快找到问题。”
他说完停了停。
“如果这个东西真能做出来。”
“以后咱们教出去的。”
“就不只是修机器的办法了。”
“还能给他们一套真正用得上的工具。”
许国安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这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忽然想起差不多一年前,周卫东第一次进农机厂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穿一身旧棉袄。
手里拿着扳手。
只想找份稳定工作。
如今还是这个人。
还是那双满是机油痕迹的手。
可他已经开始想:
怎么让更多人。
即便没有他在身边。
也能把机器修好。
许国安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说:
“行。”
“你先拿方案。”
“能做。”
“厂里支持你试。”
周卫东笑了。
“那说定了。”
“等等!”
许国安突然反应过来。
“你小子还没问钱呢。”
周卫东把文件收好。
“这回不问。”
“为什么?”
“媳妇今天等着去县里买东西。”
“我先送她。”
许国安愣了两秒。
随即笑骂:
“赶紧滚!”
“下午回来上班!”
周卫东答应一声,推着自行车进屋。
林晚秋已经收拾好东西。
看见他回来,问:
“厂长找你什么事?”
“又有新活。”
“急吗?”
“挺急。”
“那你先去。”
“今天不行。”
“为什么?”
周卫东把自行车推到门口,转头冲她笑。
“答应陪媳妇买东西。”
“这事也挺急。”
林晚秋忍不住笑。
“油嘴滑舌。”
两个人骑车出门。
冬天的太阳刚刚升起来。
远处青山村的房屋上还挂着薄霜。
自行车沿着熟悉的土路慢慢往县城走。
而县农机厂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