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跑上坡来的是村口莫师傅家的小子。
“山子哥……孙,孙家沟的来了!”
“抬着一头大鹿,到,到收购点去了!”
赵横山把手里的绳子往地上一搁,抹了把手就带着人下了坡。
收购点门口的汽灯已经点起来了。
大灯吊在门梁上,照的半条街发白,飞虫在底下绕着圈子。
两村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把门前空地堵的水泄不通。
赵家营子的后生们,一个个攥着拳头,脸色铁青。
人群当中的地上摆着一头鹿。
那是头大公鹿,四条腿捆着,木杠穿在腿缝里,是四个人一路抬来的。
抬鹿的汉子们站在一边,肩上垫着麻布,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鹿身上带着山里的潮气,皮毛油亮,头上两只角分着叉。
角尖用布条裹着,怕磕坏了茸,就不值钱了。
赵横山在边上站了,心里暗自估算。
连角带肉,大概三百斤上下。
孙二麻叉着腰站在鹿边上。
他脸上冒着油光,腰里别着烟袋,一只手点着赵家营子的方向。
“我说你们营子啊。”
他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扯开嗓子。
“干脆改个名。”
“叫啥赵家营子啊,叫百废营子得了!”
“五十来户人,一年到头,连根鹿毛都摸不着。”
“你们看看这个。”
他伸脚在鹿身上踢了两下。
“我们孙家沟,随手就是一头。”
人群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赵家营子几个后生当场就要往前冲,被人在后头死死拽住。
癞子跳着脚骂娘,石蛋也在旁边扯着嗓子乱叫唤。
韩铁牛把两条胳膊一横,硬生生的拦在最前头。
“别冲动,别上他的套!”
韩铁牛回过头,扯着嗓子吼。
“他这瘪犊子就是等咱们先动手,再挑咱们的错!”
赵横山站在人堆外头,没吭声。
他心里明白孙二麻抬这头鹿过来,图的绝对不光是卖几个钱。
他冷眼看着,早想明白了。
三百来斤的大野鹿伙抬进赵家营子,这就是故意踩他们的脸面。
人家要的就是这边有几个后生上头,憋不住先出手。
到时候要是真动了手,理可就全在人家那边了。
苏晚晴候掀开门帘,从站里走了出来。
她把算盘随手搁在柜台上,撸起袖子,蹲下去验货。
她掰开鹿嘴看了看牙口,又伸手仔细摸索着角座和茸毛。
最后她把粗壮的鹿腿抬起来,捏住筋节,用力按压了两下。
“五年的鹿。”
她站起身,拍了拍掌心沾上的泥土。
“头茬角刚分叉,这牙口也能对的上。”
“够不上十年的门槛,那一千块的赏钱,你们拿不着。”
孙二麻脸上得意的笑,顿时僵住了,笑不下去了。
“赏钱拿不着就拿不着,货反正还是这好货。”
苏晚晴翻开厚账本,一手拿着笔,一手快速拨弄起算盘。
“鹿肉两块一斤,二百三十斤就是四百六。”
“鹿茸五块一斤,四十二斤就是二百一。”
“鹿血八块一斤,三十斤算下来二百四。”
算盘珠子清脆的响过一长串。
“拢共九百一十块钱。”
九百一十这几个字,轻飘飘的一落地。
收购点门口,一下子就死一般的静了。
死静过后,紧接着就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动静。
单单这一头野鹿,就能卖出近千元的高价。
村里一家老小,辛辛苦苦挣一年工分,折成钱也就五六百。
就算是一亩上好的水浇地,一年到头也打不下四百块的粮。
赵家营子的后生们一个个眼睛都红了,伸长了脖子,死盯在那鹿身上。
有个年轻后生蹲在地上,激动的掰着手指头,跟边上的人算账。
“一天打不着,咱就算两天。”
“两天打不着,那就三天,四天。”
“只要运气好撞上一头,就顶的上在土里刨一年地啊。”
刚才挨欺负的那点窝囊气,转眼就化成了眼红的干劲。
苏晚晴麻利的把账记完,叫人把鹿抬去过秤,自己转身回了站里。
她前脚刚走,孙二麻后脚就往赵横山这边挑衅。
“赵横山。”
他大摇大摆的往前走了两步,直挺挺的站到汽灯底下。
他冲着周围两村的人,高高抬起手。
“我今天不跟你们吵,也不跟你们打。”
他用手里的烟袋锅子,指了指泥地。
“我就一句话,敢不敢跟我赌一场?”
乱糟糟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连旁边看热闹的孩子都闭了嘴。
“规矩我先给你说明白。”
孙二麻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
“明日天擦黑,咱们两个各自单独进山。”
“你一个我一个,谁也不许带人搭伙帮忙。”
“回来的时候咱们看货,谁猎的东西值钱就算谁赢。”
“那……那要是输了怎么办?”
人堆里有个胆怯的声音,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输的那个,就把自己打的一半货,白送给赢家。”
他咧开黄黑的牙齿,得意的笑了笑。
“还得当着两村人的面,大声冲对方认一句,说自己不如人家。”
赵家营子这边,一下子又哄哄乱了起来。
有人焦急的拉着赵横山的袖子,有人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劝。
“别应啊横山哥,他今天故意抬鹿来,这就是摆明了给你下套啊。”
还有人拽着他往后退,嘴里念叨着孙二麻对后山熟,让他别上当。
赵横山站着没动。
他知道孙二麻今天抬一头九百一的鹿来,就是想压他一头。
可孙二麻不知道,他这双眼睛能看气。
明天赢了,按赌约,就能拿走他一半猎物,这可太好了!
赵横山把拽自己袖子的手拨开,走到汽灯底下。
“赌就赌。”
两村的人一齐抽了口凉气。
“我加一条。”
赵横山转过身,面对两边的乡亲们。
“咱们俩,各向自家的祖宗起个誓。”
“要是谁赖账,这辈子别想好过。”
孙二麻脸上那点笑意僵在嘴角。
底下的孙家沟人先起哄叫嚷。
“麻哥,咱们怕他不成!”
“起就起!”
孙二麻把烟袋往腰里一插,抬手往北边山里的方向一拱。
“我孙二麻,要是赖账,祖宗坟头不长草!”
赵横山也照着他的样子拱手。
“我赵横山,要是赖账,断子绝孙。”
这两句狠话落下来,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散了场,赵家营子的人还围着他不停的劝。
韩铁牛一直把他送到坡下,死拽着他胳膊要说话。
赵横山只把他的手拍了拍。
“回去睡吧。”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他一进院子,就摸出白天捎回来的窗户和门,摸黑往墙上装。
他拿着备好的合页,把螺钉一孔一孔的对上去,然后用力钉进去。
他抹平了缝隙,又拿油灰把玻璃边上封严实。
手上扎了两根木刺,他也没工夫挑。
上上下下的爬了半夜,钉到最后两扇门时,天边已经微微泛白。
他把门推开又关上,反复听那一声吱呀。
小楼到这一步,总算是彻底立住了。
他又扛着竹竿爬上屋顶,把天线死死绑在屋脊上,对着东南方向,一边拧一边让屋里的阿芽指挥。
“有影了!”
阿芽在屋里大声喊。
“哎呀,又没了!”
“往哪边?”
“再往左边一点!”
“这回呢?”
“有了有了,是中央台!”
“你再动一点点,省台也出来了。”
两个人隔着房,一个在屋顶上,一个在屋里喊了小半宿。
等他爬下来,两个人就挤在长凳上看电视。
墙外还有村里的孩子,扒着石墙偷偷听声音。
听见电视里有人说话,外头就嘻嘻的笑。
电视里正演着上海滩。
衬衫配着黑呢大衣,外滩的钟声敲的人心里发空。
阿芽两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
看到紧要处,她还拿手背推他一下。
“哥,他……他是不是要出事啊?”
“接着看。”
赵横山在心里暗自感叹,这日子前世他连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家里连电灯都没拉过,晚上点一根蜡烛,蜡心还得掐着用。
这一世,他终于一步一步走到这儿了。
看到快十二点,电视剧完了,屏幕上跳出一大片雪花。
阿芽打了个哈欠,抱着衣裳回屋睡觉去了。
赵横山把电视关了,顺手灭了灯。
临睡之前,他从灶房端了一碗清水,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
瓶底的那滴水只剩小半。
他捏着瓶口,在碗沿上轻轻一磕,只滴进去一点点。
这比喂狗那回还少。
水面上的翠色散开,很快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他端起来,一仰头喝了下去。
水是凉的。
却是出奇的甜。
“山露能肥沃土地,强壮动物,治疗疤痕,要是我喝了,会有什么样的效果?能变强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