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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是最后一个上场的,相当于压轴嘉宾。
至于凭什么他压轴,自然是罗院长安排的。
对于这样一位分量极重的经济学家的安排,大佬们也许心里会不爽,但也不敢太多质疑。
沈洛上场后,掌声如潮。
沈洛从侧台走上来,白衬衫,黑裤子,比平时商务,相比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佬们,他显得有点随意。
这也是他有意为之,他不愿意做那高高在上的所谓的大咖。
前排几位大佬交换了一下眼色,多少都有些不以为然,这身打扮,也太不把这个讲台当回事了。
沈洛站定,开场第一句:“今天这个主题,叫国货。讲之前,我先做个调查。在座的各位,用的手机是国产的,举下手。”
礼堂里稀稀拉拉举起一片手。
“两年前做这个调查,这只手的数量,还要再少一半。”
沈洛说,“两年前,国产两个字在很多人心里,约等于便宜,约等于凑合,约等于拿不出手。
高端商场里,国产的牌子要起个洋名字才卖得动,写字楼的姑娘小伙,以用进口货为荣。
这是我们的市场,真实的市场。”
“用进口货的把手放下之前,”沈洛又补了一句,“我补充一句,用进口货不丢人,消费者花自己的钱,买什么都是自由。
我今天要讲的,不是消费者该怎么选,是我们这些做产品的人,该怎么选。”
台下有人点头。
这个分寸感,让原本准备好挑刺的人,先把刺收了回去。
“有人说,国货不行,是因为我们的技术不行。
这话对了一半。技术是有差距,这个必须认。
但我要说的是另一半,技术差距是事实,可拿这个差距当借口,一辈子跟在别人后头捡剩饭吃,是选择。”
台下渐渐安静了。
“咱们很多所谓的科技产业,走的其实是买办路线,核心部件全买别人的,自己做个壳,贴个牌,靠便宜和渠道打天下。
这条路见效快,报表好看,老板风光。但它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刚刚说消费者的选择,还算正常言论,这话就有点针锋相对。
尤其那个国内最大的买办严世宽就坐在场下。
而严世宽演讲主题可以概括一句话,市场是一切企业的金标准,包括他采购国外高端零件的选择,都是为了市场。
而花大把钱大把时间去搞所谓的国产替代,都是背离市场的行为,是为了假情怀搞噱头博眼球。
他明里暗里都提到了最近风头正盛的九州。
所以沈洛临时改稿,变得如此的针锋相对。
沈洛继续道:“企业的命脉,握在别人手里。别人涨价,你只有接,别人断供,你只有死。
去年我们九州经历过一次,后来沈氏又经历过一次。”
“九州从成立第一天起,研发投入占营收的比例就没低过百分之十五。
很多人笑我傻,说这钱拿去打广告,销量能再翻一番。
去年屏幕被卡脖子的时候,我感谢这个傻。”
前排嘉宾席上,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这话没点名,可在座的都听得懂。
严世宽坐在正中间,脸上的笑纹一点点淡了下去。
沈洛这番话,等于当着全行业,把他那本成功学的经书,一页一页撕了。
“国货不是情怀。”沈洛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楚,“国货是饭碗,是命脉,是万一哪天别人不卖了,我们自己还能造。
九州做这个,不是为了感动谁,是为了不被谁卡住脖子。顺便说一句,能不被卡脖子,才有资格谈情怀。”
演讲四十分钟,掌声响了无数次。
可沈洛自己知道,台下真正听进去的人,一半都不到。
毕竟现是崇洋媚外的风潮正盛的时期。
前排那些大佬,有人鼓掌,有人微笑,有人眼神越来越冷。
演讲结束,是圆桌论坛环节。
台上摆开一排沙发。
按会务的座次,严世宽居中,左右是两位老牌企业家和一位投行大佬,沈洛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座位被安排在最靠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主持人喻可欣开场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气氛还算融洽。
轮到自由交锋,严世宽先开口了。
“听了沈总的演讲,很有激情。”他慢悠悠地说,沈总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年轻人嘛,有激情是好事。
不过我在这个行业三十年,吃过的盐比年轻人吃过的饭都多。
我想说一句:风口这个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九州一号的运气确实不错,但经营企业是马拉松,年轻人,还是该多吸取前人成功的经验。”
台下一片细微的骚动。这话听着客气,里头的刺谁都听得出来:运气好,讲大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最靠边那张沙发上。
沈洛调整了一下话筒,不慌不忙。
“严董说得对,论坛就该多听前辈的。”他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要论资排辈的话,咱们学校湖里那些老王八,怕是比在座各位都更有资格。”
全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连主持人喻可欣都没绷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前排几位大佬里也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收住。
严世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入行三十年,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今天当着上千人,被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拿王八比了下去。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冷笑一声,言语更加犀利:“那我这个过来人就把话说明白。九州搞什么全栈自研,就是异想天开。
芯片是什么?那是全人类最顶尖的工业明珠,欧美几十年上万亿美元的积累。
以现在国内的科技水平,想追上人家,根本不可能。
沈总这么搞,不过是用国产情怀绑架消费者。
情怀这东西,卖得了一时,卖不了一世,等消费者回过味来,九州迟早失去竞争力。”
礼堂里鸦雀无声。
上千道目光在台上那几张沙发之间来回。有人替沈洛捏着汗,也有人幸灾乐祸地等着看这个年轻人怎么收场。
这话太重了,等于当着上千人,宣判九州的路线死刑。
喻可欣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她主持过十几场活动,没见过这么不留余地的发难。
她下意识看向台侧,会务组的老师也是一脸紧张,这要是接不住,年度专场就成了年度事故。
沈洛看着他,忽然笑了。
“严董,说得没错,但谁说我们只有情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