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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法务函里说的“重新评估”,而评估结果出来得很快。
周五上午,第二封函件送达沈氏电子。
同样的一页纸,同样的滴水不漏。
第一条,定制芯片的现有排产订单,按原合同执行完毕之后,后续批次暂停接单。
第二条,整机系统的授权许可,年底到期,双方不再续约。
第三条,系统升级维护服务,按合同约定,提前九十天书面通知后终止。
三条全部援引合同原文,条号、款项、页码,标得清清楚楚。
沈丰看见了这份函件,脸色铁青。
“沈总,这不算违约。”沈丰秘书艰难地说,“法务看了三遍,每一条都是合同里赋予他们的权利。通知期限、执行方式,挑不出一点毛病。”
“现有排产能撑多久?”沈丰问。
“模组库存加在途订单,”秘书翻开手里的本子,“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之后,沈氏电子的产线上,就再也装不出一台完整的手机。
“产线呢?”
“产线……恐怕很快就会停了。”
“产线停不得!五个亿引进的产线,停了再开,调试就要一个月。
工人工资、设备折旧,一天不动,就是两百多万的净亏。”
秘书弱弱道:“可要是不停,装出来的都是缺模组的半成品,堆在仓库里,也是成本。”
沈丰闭上眼。
摆在面前的就两条路。
停产,每天烧两百多万,工人放假,订单违约。
不停产,半成品堆成山,订单照样违约。
欧洲两单已经暂停了,宏图压着不追加,渠道商全部观望。
“订单违约的口子有多大?”
孙丽翻了一页:“在手订单如果不能按期交付,违约金加预期损失,初步测算,四个亿往上。”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沈丰没招了,只能召开紧急会议。
沈氏电子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众人愁容满面。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找高通,芯片可以买,价格贵四成,周期三个月起,而且系统适配要推倒重来,最快十二个月。
找其他系统,市场上有,可用户这两年的使用习惯、九州系统里的独家功能、运营商定制的服务,全是长在九州那套底座上的,换底座等于重做一款手机。
重做一款手机,市场等他们十二个月吗?
“要不,”有人小声提议,“跟九州谈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谈,怎么谈?
股东大会的免职公告墨迹未干,人家九州坐着的,正是被他们免掉的那个人。
而且沈丰不是没给九州发过函,邀请他们共同商议此事,只是被拒绝了而已。
散会后,沈丰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到很晚。
他想到了最后一个办法,就是找老爷子,让老爷子给沈洛施压。
毕竟这是沈氏的产业,两败俱伤对谁也没有好处。
老爷子又是最重利的,应该能够答应。
然而当他亲自去见了老爷子后,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老爷子只给了他一句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要求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儿子。”
沈丰幡然醒悟,以如今沈洛的实力,老爷子也奈何不了他了。
他终于还是拿起了手机,翻到那个号码。这一回,拇指没有悬太久,按了下去。
电话通了。
“喂。”那头的声音很平静,背景里隐约有电视声,还有人笑。
“沈洛,是我。”
“嗯。”
“集团的难处,你应该都知道了。”沈丰斟酌着,“沈氏电子,毕竟是……”
“爸。”沈洛打断了他,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缓,“我现在跟沈氏电子没有任何关系。生意上的事,按合同办。”
“你就眼睁睁看着沈家陷入绝地吗?”
沈洛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沈氏电子到今天的境地,罪魁祸首是你们而不是我,而且公司不是沈家,公司可能会倒,但只要有我在,沈家就不会倒。”
这话说得霸气,却是事实,沈丰也无力反驳。
“你非要这样吗?不顾及父子情面?”
“你我还有父子情面吗?”
说完,沈洛电话挂了。
沈丰举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很久没放下。
会议室的灯光,照得他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胡同那头,沈洛把手机扣在桌上,回到饭桌前。
赵子妤给他盛了碗汤,什么都没问。刘婷婷在跟夏芳核对半个月后喜宴的桌数,念着谁家的亲戚坐哪桌,热热闹闹。
……
第二天是周六,股市休市。
可消息是关不住的。
九州停止接受沈氏电子新订单的事,周五晚上就被供应链媒体捅了出去,周末两天,财经圈聊的全是这个。
分析师连夜下调评级,目标价砍了三成。
周末两天,沈林的电话差点被打爆。
郝国富一天打来三通,问集团到底有没有应对方案。
苗凤山倒是没打电话,他直接杀到了沈林家里。
他们都是股东,股价大跌他们的资产也会跟着缩水。
周一开盘,沈氏集团的股价低开五个点,半小时后,跌停。
盘口上密密麻麻的卖单排成长龙,买盘稀稀拉拉,跟退潮似的。
股吧里前几天的多头帖子全被翻出来鞭尸,有人贴出跌停封单的数量,说这个数字今晚睡觉都睡不踏实。
港城,操盘室。
方建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个跌停的数字,脸色铁青。
过去一个月,方家的三十个亿吃进了百分之十二点一的沈氏股票,建仓均价高高在上。
这一个跌停,账面上就是一亿多没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券商的风控部。
“方先生,提醒您一下,按现在的股价,您的保证金比例已经贴近预警线了。”那边的声音很职业,也很冷,“如果明天继续跌停,请您在开盘前,补足两个亿的保证金。”
方建握着电话,盯着屏幕上那片绿。
他身后的操盘手们鸦雀无声。
过去一个月,这支股票是他们一手买上去的,每一根小阳线都是真金白银。
那时候谁都没想到,这些漂亮的小阳线,转眼就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债。
他想起出发前方家那场饭局,满桌的人举杯,都说这是一次稳赚不赔的抄底,话犹在耳边,账户里的钱却已经开始往外漏了。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