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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离开后,屋子里一下子就清静了下来。
春兰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碟和散落的铜板,林小满却走过去,把她按回了座位上。
陈氏只一眼就知道小满要做什么,笑眯眯地坐在旁边看着。
“小满,娘……”春兰有些发懵,看看小满又看看陈氏,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瞧着两人脸上的笑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了?”
“忘了什么?”周春兰一愣,“这……我没忘什么啊,家里东西都归置好了,坛子也码齐了……”
林小满见她一张嘴就是“家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嫂,是你的工钱啊!”
“我的工钱?我还要什么工钱啊!”春兰一下子就笑了,摆着手直摇头,“咱们都是一家人,为家里做买卖那不是应该的?再说了,现在日子好起来了,每天都有白米白面吃,还经常能吃上肉,也有了新衣裳,这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我还要什么工钱?”
“那怎么行!”林小满从袖子里掏出五两银子,搁在春兰面前,“咱们家奉行的是出一份力得一份工。再说了,咱们女子手头上没点体己钱怎么能行?小雪也长大了,你这个当娘的,不得给她攒点嫁妆?”
周春兰看着那五两银子,像接了个烫手山芋,慌忙去看陈氏:“娘!您咋不劝劝小满呢!就算要给,也不至于这么多啊!我这几天也没做什么,就是跟着打打下手罢了,哪里用得着给这么多钱?”
“给你你就拿着。”陈氏把银子又往春兰手里一塞,语气不容商量,“你那哪儿是干了一点小活?平日里做饭是你,照顾小雪也是你,还得帮我们做那些个泡菜,院子里还要打扫,这些娘都看在眼里,这五两银子可一点都不多。”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些哽咽:“春兰,你就安心拿着,也当是娘……弥补之前的。”
周春兰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陈氏,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开口:“我从来没有怪过娘……我只是怨我自己。”
她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若是大牛当初不娶我,或许他会有个美满的生活,也不至于出去做工就……一去不回了。”
这话说得极慢,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那段时间她过得浑浑噩噩,无论小满和娘怎么对她,她都没有怨言,说到底,她也在责怪自己。
至于小雪,她对小雪是有愧的,托生在她的肚子里,小小年纪就没了爹。
此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二牛原本还嬉皮笑脸的模样一下子收了,坐直了身子。
小雪走到春兰身边,踮着脚,拿小手替她擦眼角的泪。
“好孩子,好孩子,不怪你,这都是命啊!”陈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周春兰搂进怀里。
大牛也是她心里的痛,可她忘了,身为大牛的媳妇,春兰心里的痛只多不少。
周春兰再也绷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
她鲜少有这样情绪崩溃的时候,这一哭就收不住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把脸埋在陈氏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
陈氏搂着她,自己也跟着掉泪,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春香坐在角落里看着,心里跟刀割一样。
她从来不知道姐姐心里压着这么重的苦。
日子过成这样,姐姐都没忘了去那个虎狼窝里把她救出来。
春香攥紧了衣角,在心里发了一个誓,她一定要好好干活,将来不嫁人了,赚来的钱都给姐姐和小雪留着。
林二牛拳头攥得死紧,手上青筋暴起。
他想起从前的自己,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家里如此举步维艰,他却无视娘的痛苦、大嫂的痛苦,对小雪的遭遇视而不见,整日只知道把家里的东西拿出去给那三个畜生,当真不是人。
大哥在天上,只怕也是失望透顶了。
“二哥,快长大吧。”林小满走到林二牛身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直视着他的眼睛,“长大到可以撑起这个家,让娘和大嫂都有个依靠,也让小雪和我们都有个依靠。”
林二牛看着林小满,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哭了半夜,把心里话都倒了出来,那些微妙的隔阂,自此彻底消失不见。
第二天,林小满起来的时候,林二牛已经在院子里劈柴了。
半大的少年立在晨光里,一斧子下去,圆木应声裂成两半,动作利落得很。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拿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冲林小满咧嘴笑了笑。
林小满看着他那副模样,恍惚间竟有了几分林大牛的样子。
她站在门口,感受着清晨的冷空气,看着这个破败的院子。
墙根底下的泥又掉了一块,偏房的瓦片缺了好几处,灶房的烟囱歪歪斜斜的,窗纸也破了好几个洞。
修理房屋的事儿,不能再拖了。
林小满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回屋把陈氏拉到灶房里坐下。
灶上坐着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陈氏顺手拿抹布擦了擦灶沿,见小满一脸正经的样子,便把手里的活儿放下了:“咋了?这大清早的,出啥事了?”
“娘,咱家这房子不能再拖了。”林小满掰着手指头数,“偏房的瓦缺了好几片,入冬前不补上,下雪就得漏水,春香姐住那屋,漏了水没法住人。”
“灶房的烟囱也歪了,我昨儿烧火的时候瞧见缝里往外冒烟,回头裂大了,咱连饭都做不了。”
“还有院子那截墙,泥掉得差不多了,等冬天风雪大了只怕是扛不住,而且咱的窗户纸都破了好些洞了,一直这么糊弄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陈氏顺着她的话想了想,点了点头:“我也琢磨这事呢,从前是没钱,顾了上顿没下顿的,修房子想都不敢想,如今手里有了银子,是该拾掇拾掇了。”
她说着又有点舍不得,“可这修房子不是小钱,瞧着没多少,可真要乱七八糟的加起来,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咱这银子刚到手还没捂热呢……”
“娘,这钱不能省。”林小满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您想想,咱往后泡菜越做越多,坛子得地方摆,总搁三婶家也不是个事儿。”
“把偏房修好了,拾掇出一个隔间专门放坛子的屋子,再给春香姐住一间,这不就都解决了?”
“还有灶房,往后做泡菜天天要烧火,烟囱不修,早晚出事,这钱花了是打底的,往后挣的才安稳。”
陈氏听她算得头头是道,心里那点心疼钱的心思就淡了。
她琢磨了一会儿:“那得多少银子?”
林小满具体也不清楚,但是有个人必定比她们要了解,那就是村长赵德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