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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掌柜的,您和离多年,他一直这样纠缠不休,他每来一回,便是将您的伤疤再撕开一回,当断则断。”
徐宝桢只要想到萧衍以后要与别人做夫妻,心里便针扎一样疼,哪怕她一直告诫自己没资格疼。
陶掌柜当年还要被迫亲眼看着夫君与别的女人行那样的事。
那一定比拿刀子扎还血淋淋吧?
陶掌柜道:“我明白,可是一时之间,我上哪儿去找一个年岁相当,还独身的人?”
上个月,她雇过一个街上做杂工的,可那人压根儿不行,哪怕换了身好衣裳,却连抬眼看人都是目光闪烁的,完全不像那么回事儿。
“苏先生啊。”徐宝桢的嗓音又故意拔高了一点。
“不合适。人家只是咱们铺子的客人,我如何与人家提这样的要求?”
“兴许苏先生愿意帮忙呢?您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去替您说。他愿意帮自然最好,不愿意咱们也不纠缠,再想别的法子。”
“我……我不想拿这些污糟事去麻烦他。”陶掌柜又埋首去看桥下流水了。
苏澜差不多听明白了,抬脚离去。
他只知她嫁过人,有过一个孩子,早年夭折,却不知她那前夫还在纠缠于她。
徐宝桢望着那挺直的背影。
先前观礼时,她几次捕捉到苏先生看陶掌柜的目光,一触即离,热烈又克制。
他应该是愿意帮忙的吧?愿不愿意,下回那陈清越再来便能见分晓了。
她没多少时间了,还是希望看到陶掌柜能彻底摆脱过去的伤痛。
掌柜的白日里笑脸迎人,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是否会一次次想起那些痛彻心扉的过往,却无人知晓。
和离前,她将贴身丫鬟嫁出去,一个老嬷嬷放回乡养老去了。
如今她身边甚至连个近身照顾的人都没留,她不是雇不起人。
或许她就是不想让人看到真实的自己。
那个男人,伤人时那般狠,失去后却又来死缠烂打,自以为是地扮演深情,伤疤还来不及长好,又被他反复揭开。
实在可恶!
就该有个人,狠狠打他的脸,叫他彻底滚蛋。
稍远处的周毅恒,斜靠着一株柳树,望了望桥上的徐宝桢,满脸不可置信,抬脚追着苏澜去。
苏澜回到东花厅那边,招来随从书安,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书安点头去了。
苏澜继续往长廊深处走,周毅恒追着他到了无人处,低声道:“小舅,您先前还让外甥莫要自取其辱,您莫不是仗着自己才学甚高……”
苏澜停步转身,一眼瞪着他,周毅恒闭了嘴。
苏澜继续抬步往前,周毅恒又追上去,压低了嗓音道:“小舅自个儿都说人家有主了,怎的还为老不……哎呀!”
耳朵又疼了,周毅恒赶紧偏头护自己耳朵。
苏澜气愤道:“你个猪脑子,你舅舅有那般禽兽?”
“恒儿错了,小舅君子之风。”周毅恒说完,嘴巴大张,惊讶道:“那是徐娘子身旁那位?”
苏澜放了手,不再理他,继续往前。
周毅恒笑着紧随其后:“小舅,您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她。”
苏澜仍旧不应声。
“书安说您一连去一家成衣铺做了好些衣裳,人家分明能送上门,您非要自个儿去取,长河先生何时如此闲了?”
“还有啊,您以前一个季节两身衣裳,要穿好几年,何时在意过穿着?”
“书安还说,那家铺子里有一个貌美的小娘子,还有一个美貌的女掌柜,那位就是那成衣铺的女掌柜吧?那女掌柜是不是也有主了?”
“哎哟,小舅,您说话啊,您这急死个人。”
“您说您当初差点将外祖与我娘急死,这会儿又要让您外甥急死不成?”
周毅恒喋喋不休,跟着苏澜进了一处月洞门。
……
徐宝桢在桥上看风景,却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一身红衣的少年,立在假山旁,笑嘻嘻盯着她看了半晌,又将手指圈起伸向嘴边,正准备打口哨。
身后来人出了声:“原来承硕郡王来了此处,叫本王好找。”
拓跋旭的眼神仍旧凝在徐宝桢身上,靖王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
拓跋旭问道:“靖王可识得桥上那女子,右边年轻的那个。”
靖王道:“不认得。”
“可否帮忙打听打听?我与那女子有缘。”
拓跋旭还记得进城那日,他在街边的人群中一眼便注意到了她。
之后他进了大煜皇宫,见到了形形色色的大煜美人儿,可谁都没有在他脑子里留下印象。
唯有她!
今日又见着了,他坚信这就是大煜人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
那日他响哨撩拨她,她很快进了马车,似乎恼了,却并没有羞。
他不喜欢羞答答的女人,也不喜欢太胆大放肆的。
这种正和他意。
靖王正色道:“郡王,那位是已婚妇人,在我大煜,觊觎人妻,实为不耻之行,请恕本王无能为力。”
“靖王不是不认识么?怎知她是已婚妇人?”
“发髻。她梳的是已婚妇人发髻。”
拓跋旭看着桥上笑容灿烂的女子,轻嗤一声:“还是我们西云干脆,管她婚否,各凭本事。”
靖王面色冷肃:“承硕郡王,这里是大煜,我大煜乃礼仪之邦,郡王是大煜的客人。”
拓跋旭点点头又摇摇头,仍旧是一副嬉笑模样。
靖王一转头,便见苏澜立在长廊尽头,身旁立着一白衣公子。
看那挺拔身形,应该就是先前在席间注意到的那个俊朗公子。
那边传来苏澜开怀的笑声,靖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侍从耳边低语了几句。
侍从领命而去。
拓跋旭厚脸皮地凑到了溪边柳树下,斜靠在树上,肆无忌惮地看着徐宝桢的侧影。
靖王见他没有过分举动,便立在原地没去管他,不多时,侍从回来了。
“禀殿下,那位公子姓萧,单名一个衍字,清远举子。”
“萧衍?”
侍从又道:“殿下,属下见过那位萧公子。”
“何处?”
“王府,王府修建期间,他曾用将作监的工牌出入过王府。”
“将作监?”
“是。”
靖王盯着那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后,长廊尽头蓝影一闪,苏澜便不见了身影。
那道月白身影转身,朝这边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靖王微微蹙眉,这身姿莫名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还未想起什么,那身影转了个弯不见了。
靖王还盯着空空的长廊出神。
思忖许久,靖王摇摇头,吩咐侍从:“请承硕郡王。”
侍从应声去了,走到拓跋旭身旁恭敬说了两句。
拓跋旭回头盯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靖王,再回头,桥上的人便不见了。
拓跋旭懊恼地在树上捶了一拳。
此时无风,柳条却晃了晃。
拓跋旭很快又恢复嬉笑模样,耸耸肩,朝着靖王走来。
“这就要走了?这里可比逛街有意思多了。”
靖王率先跨步走在了前面,淡淡道:“客走主安。”
拓跋旭笑着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往小桥上望去。
小桥上又多了几人,却再无那绝妙身姿。
陈策亲自送二人出了门,待二人离去,微微蹙起的眉头放松下来。
这种不请自来的贵客,最是叫人头疼,总算是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