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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后负责点单的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一身形制古怪的衣裳，里头一件白色窄袖短襦，外头罩着一件无袖比甲，材质是萧策川从未见过的。
年轻姑娘目光落在那叠银票上，眼睛瞬间亮了。
然而犹豫片刻，她扬起笑容对萧策川道：“抱歉哦亲，我们店里不能插队呢。”
萧策川扬了扬下巴：“后边排队的银钱我都付了。”
姑娘闻言，立刻道：“成，我问问后边排队的顾客同不同意。”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半刻钟，萧策川手上提着两竹筒串串香，准备离开。
走到铺子门口，他险些和一个扛着麻袋的男人撞上。
那男人穿一身直裰，端的是书生打扮，肩上扛着的麻袋几乎压得他直不起腰。
和萧策川这么一撞，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眼看就要被那个巨大的麻袋带得仰摔在地。
萧策川眼疾手快托住麻袋，硬生生将他扶直了。
男人忙不迭道谢：“多谢多谢……”
萧策川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掀起麻袋一角，看清男人的脸，他顿时愕然。
“三叔？你不是在蜀地吗，什么时候回的京城？”
……
徐婉宜得了老太君吩咐，本打算等明天萧策川上值不在家，再去栖云院找扶玉。
但走出静安居，听管事说萧策川出府了，她立刻来到栖云院。
见到扶玉，徐婉宜将静安居今日发生的事和老太君的吩咐说了。
“扶玉，老太君不是恶人，但三弟这次确实惹恼了她老人家，我不知道她为何要叫我过来传这些话。”徐婉宜不安道，“你能明白老太君此举是何意吗？”
在徐婉宜看来，老太君给了萧策川和扶玉一个“好上加好”和一个“坏上加坏”的选择，明眼人都知道该选前者。
可老太君的出发点是反对萧策川娶扶玉，所以这个“好上加好”的选项里必定藏着陷阱。
在未知全貌的情况下，徐婉宜能想到的陷阱是老太君会阻止扶玉怀孕。
两年内扶玉若是没能生下孩子，侯府便可以理直气壮要求萧策川将她休弃。
“我也不清楚。”扶玉道，“待三爷回来，我再问问他。”
徐婉宜见她也不懂，只能顶着一头雾水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叮嘱扶玉：“不要轻易下决定，此事恐怕不简单。”
扶玉笑了笑：“我明白。”
送走徐婉宜，扶玉将伺候的丫鬟一一支走。
待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她脸色顿时变了。
别人不明白老太君此举的用意，她却很清楚。
老太君大概已经知道她在江南逃走的事，再结合当初芙蓉湖落水失踪的前科，由此断定她不愿伺候萧策川，也不愿留在侯府。
所以老太君看似给了她两个选择，实则是在给她一个拒绝做萧策川正头娘子的机会。
只要她撺掇萧策川和贵女成亲，就可以避免被萧策川强娶。
萧策川成亲后，她还可以跟着夫主和主母搬出侯府，到外头过日子。
既可以不用跟萧策川成亲，还能搬出侯府，这对扶玉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扶玉短暂的兴奋过后，又迅速冷静下来。
不对。
老太君不会这么好心。
她本就对自己霸占萧策川的行为有微词，怎么可能会将这样的好事送到她面前。
扶玉再细细一琢磨，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分家——世家大族不会轻易谈分家，侯府本就人丁不旺，老太君更不愿意看着萧策川分家出去单过。
那她此举的用意，分明是想让自己主动提出让萧策川娶妻分家，惹他猜忌厌烦，达到挑拨离间的效果。
她了解萧策川的性子，老太君同样了解。
萧策川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她，若是因此跟她生了嫌隙，势必会跟她大吵一架，甚至一怒之下做出更决绝的事来。
扶玉捋清老太君的用意，心中焦躁不已。
她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犹豫不决。
她知道老太君在利用她，可她实在无法拒绝送到眼前的好处。
她必须离开侯府，离开萧策川。
扶玉习惯性在心里拉了一个表，把两种选择产生的优劣势列出来对比。
她还没比对完优劣势，绿珠从外头掀了帘子进来：“姨娘，静安居的孙嬷嬷来了。”
扶玉估摸着是老太君派来传话的。
她起身迎出去：“孙嬷嬷。”
孙嬷嬷身后带着一个丫鬟，手中抱着一盆报春花。
眼下正处冬天，报春花还没到花期，盆里只有一丛矮矮的绿叶子。
孙嬷嬷从丫鬟手中接过报春花，送到她跟前，笑吟吟道：“扶玉姨娘，这花叫报春，生命力最是顽强，老太君说，这花本该开在春天，若放错了地方，在冬天被雪埋了，就等不到开春了，可要是有人肯把它挪走，它就能活。”
顿了顿，孙嬷嬷道：“花若是想活，老太君愿意做那个挪花的人。”
扶玉神色一顿。
这话她听懂了——她要是肯配合老太君的计划，激怒萧策川，让萧策川放弃娶她和分家，老太君会在她被萧策川厌弃后送她离开。
可扶玉不敢轻易相信。
霜月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当初大夫人不也答应得好好的，同意在霜月生下孩子后把她送去庄子上。
可霜月还是被杀了。
这是一份没有任何保障的承诺。
扶玉谨慎地问：“挪花之人要如何保证一定会履行承诺？”
“那就得姨娘自行掂量了。”孙嬷嬷意有所指道，“挪花之人要是嫌花碍事，由着它烂在雪地里岂不省事？左右那朵花也清楚，种在雪地里必死无疑。既然肯挪，就是不想看着它烂，也不想白白糟践了那块沃土，姨娘是聪明人，这话不用老奴多说。”
扶玉沉默半晌，将那盆报春花接了过来：“我明白了，多谢嬷嬷。”
孙嬷嬷走后，扶玉将那盆报春花抱进屋里，放在临窗的位置。
她盯着那盆花看了许久，心中下了决断。
与其束手无策，被萧策川推搡着，威逼利诱着一步步走进她最害怕的绝境，不如做个赌徒。
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