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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岸站在一旁，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局面，以及沈听澜那副拐卖人口成功的得意小表情，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跟来，可能不仅仅是防止她出岔子那么简单了。
他倒要看看，她这不正经的人口中的正经营生，到底是什么。
于是，回城的队伍里，多了二十多个年轻男子。
沈听澜没回大理寺，也没回沈府，而是径直把人带到了玉笙楼，秦观岸自然也跟了过来。
沈听澜让人把这二十多个男子带到后院的空场地，然后吩咐碧桃。
“去，把西街群芳阁的柳妈妈请来，就说我有一笔大生意跟她谈，价钱好说，先付一百两定金。”
碧桃领命而去。
秦观岸听到群芳阁柳妈妈，嘴角抽了一下。
群芳阁是京城有名的青楼之一，她请老鸨来干什么？
很快，一个穿着艳丽，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扭着腰肢来了，见到沈听澜，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沈小姐，您怎么想起来找我这老婆子，可是玉笙楼缺姑娘了？”
沈听澜笑眯眯地递上一张百两银票：“柳妈妈，麻烦你跑一趟，姑娘不缺，缺的是调教人的本事。”
她指了指院子里那群站得笔直，局促不安的男子。
“这些人，我想请柳妈妈帮忙，教他们点本事，比如眼神啊，姿态啊，说话的语气啊，怎么展示自己的魅力啊之类的。”
柳妈妈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像评估货物一样，上下打量起来。
“哎呦，沈小姐好眼光，这些小哥，底子真不错，高的挺拔，俊的秀气，壮的威武，各有千秋啊，只是这气质嘛……土了点，糙了点，需要好好打磨打磨！”
她走到一个清瘦的少年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啧啧，这小脸，这眼睛，多勾人啊，就是太怯了，得练练怎么用眼神传情。”
又拍了拍一个体格健壮男子的胸膛：“这身板，多结实，就是站得太僵，得学学怎么不经意地展示力量，又不显得粗鲁。”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沈听澜在旁边听着，也不时插嘴。
“对，这个可以打造成纯情奶狗人设，眼神要湿漉漉的，带点无辜，那个络腮胡大哥，走霸道野性路线，眼神要带着点侵略性，还有那个书生气的，就是温润如玉型……”
柳妈妈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沈听澜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道中人的赞赏。
“沈小姐果然是行家，这人设二字说的好啊，还定得妙，各有特色，又都能戳中人心！您放心，包在我身上，保管给您训出几个能勾魂摄魄的人才！”
然而，她们俩这边说得热火朝天，旁边那群被品头论足的男子们，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勾魂摄魄？”清瘦少年声音发颤。
“让我们学这些取悦女人的招数？这、这跟小倌有什么区别！”络腮胡汉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嘎吱响，显然觉得受到了巨大的羞辱。
“我不干，这活儿没法干，银子还你，我走！”有人直接嚷了出来，把刚才沈听澜给的二十两银票掏出来，就想往地上扔。
沈听澜早有预料，她不慌不忙，往前走了一步，提高了声音。
“急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她扫视一圈，目光清亮，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登台表演，展现魅力，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一不偷二不抢，有什么丢人的？戏子登台是不是表演？舞姬献艺是不是表演？他们靠技艺和样貌吃饭，你们靠你们这张脸，还有……”
她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靠我给你们的工钱！”
“听好了，培训期间管吃管住，每月还有银子拿，等你们能登台了，每场演出，单独再算演出费，至少二两起，客人给你们的打赏，不管多少，全部归你们自己，怎么样？”
月钱！演出费！全归自己的打赏！
这几个词砸下来，比什么刀枪棍棒都好使，直接就压过了刚才的羞愤和抗拒。
络腮胡汉子喉结滚动了几下，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跟着这位小姐干，一个月顶他们以前拼死拼活干三年的。
什么叛军不叛军的，那点破事儿跟白花花的银子比起来，算个屁啊。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兄弟们，好家伙，刚才还一个个义愤填膺，宁死不屈的样儿，这会儿眼睛全绿了，就差没流口水了。
有人已经开始小声嘀咕：“这不偷不抢的，好像……也行？”
“什么叫也行？太行了！比咱们在山里啃树皮强一万倍！”
“还等什么？再不答应万一小姐反悔了怎么办？”
络腮胡汉子把心一横，双手抱拳，那动作比他当叛军头目时还干脆利落。
“小姐！我们跟你干了，在哪儿卖力气不是卖，只要给钱痛快，能吃饱饭，脸算什么！能当饭吃吗？”
他身后的兄弟们齐刷刷点头，那阵仗活像一群小鸡崽认了亲妈，恨不得现在就跪下。
“好，这才对嘛。”沈听澜抚掌一笑，虚虚一指，“那从现在开始，就听柳妈妈的，她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好好学，谁学得好，有赏！”
柳妈妈立刻进入状态，开始指挥众人排队、站姿、眼神……
秦观岸站在廊下，看了有一阵了。
他原以为沈听澜会搬出大理寺的身份压人，结果她倒好，直接给人家安排起工作了。
平定叛乱的方式是给人换份差事，还是这种差事。
他活这么大，头一回见。
他本想转身走的，可脚下像生了根，迈不动。
他看着沈听澜穿梭在那群男子中间，时而指点动作，时而讲解，神采飞扬，那股子鲜活灵动的劲儿，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站了这么久，只是目光跟着她转，有点移不开。
不知看了多久，沈听澜忽然回过头，看见他还在，便几步蹦跶过来，额角带着点细汗。
“秦世子，你觉得怎么样？这些人，好好调教一番，登台表演，能不能取悦京城的夫人小姐们？”
秦观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沈评事的招数还真是层出不穷，只是你就不怕，安排这样一群人在你的戏楼，会影响你的名声？”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沈听澜笑容灿烂，看上去有些得意。
“等我成了京城里离经叛道，蓄养男伶的头号人物，看谁还敢上门提亲，看我大哥还怎么给我塞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