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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被热情的百姓逼得快要原地裂开,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中带着点戏谑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哟,沈评事这是在体察民情,还是开坛收徒?”
沈听澜艰难地拨开一个试图往她怀里塞大葱的老汉,扭头一看。
秦观岸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边跟着阿成和一个大理寺吏员。
他站在人群外,双手抱臂,凤眸微弯,嘴角噙着笑,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张本就出色的脸衬得格外清爽。
阿成正想上前驱散人群,秦观岸抬手按住了他,下巴朝沈听澜那边抬了抬,那表情分明是想等着看好戏。
秦观岸在京城查案,经常到处奔走,百姓们都认识他。
见到他自动让出一条道,但目光依旧热切地盯着沈听澜,手里的东西还举着,随时准备继续往里塞。
秦观岸慢悠悠地踱到沈听澜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青菜萝卜,头顶的老母鸡,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她真是到哪儿都能搞出大场面,昨儿是荒宅驱邪,今儿就成街头收菜了,下次是不是该搭台唱戏了?
“秦世子,你要不还是把我抓走吧……”
沈听澜表情复杂,已经生无可恋了。
秦观岸却不搭腔,唇畔勾起个坏笑弧度,反而从袖子里摸出一两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沈听澜怀里那堆青菜最顶上。
他还学着百姓的样子,朝沈听澜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说:“一点心意,希望沈评事保佑我大理寺今后所接案件,无论多离奇诡异,都能查个水落石出,早日结案。”
沈听澜:……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来看她笑话还不够,还要亲自下场添乱!
周围的百姓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看!连秦寺卿都给沈姑娘塞钱了!”
“果然,沈姑娘就是咱们京城的福星!”
沈听澜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眼前发黑。
她强忍着把怀里东西全砸到秦观岸那张俊脸上的冲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秦世子就别看热闹不嫌事大了,下官愧不敢当,这银子,你还是收回去吧。”
“送出去的,哪有收回的道理。”秦观岸挑眉,语气轻松,“沈评事为民驱邪,劳苦功高,收点百姓心意,也是应当。”
沈听澜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得维持着恭敬。
这位爷可是她直属上司,沈家现在风雨飘摇,她得想办法在秦观岸面前表现得好一点,至少别让他觉得沈家个个都是刺头。
万一哪天真出事了,这位世子爷好歹能说句公道话。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话题岔开:“秦世子,您应该不是专程来看我收菜的吧?”
秦观岸这才像是想起来正事,对身后的吏员示意了一下。
“我是来记录此案最终结果的,沈评事既已查毕,便将走访记录填了吧,也好归档。”
沈听澜巴不得赶紧结束这荒唐的场面,闻言立刻道:“我这就填写。”
她说着,也顾不得怀里那堆东西了,拿出一支随身携带的炭笔。
秦观岸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只见沈听澜走到旁边一处石墩旁,将记录纸铺开,唰唰唰写下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邪祟作祟。
写完,她把笔一搁,将册子递还给秦观岸,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喏,搞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结论明确。”
秦观岸接过册子,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四个字,沉默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合上册子收下了。
沈听澜见他收了,心里松了口气,这个案子看来是糊弄过去了。
“那我先回衙门了?”沈听澜试探地问。
秦观岸摆摆手,示意她自便。
沈听澜如获大赦,趁着百姓们还没重新聚拢,快步离开了这片让她“名声大噪”的是非之地,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回到大理寺,沈听澜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发髻,准备去躺库房,把这次案件的卷宗归档。
结果刚走到吏房所在的回廊拐角,一阵压低的谈笑声从虚掩的房门内传了出来。
声音有些耳熟,是那几位平日里无所事事,最爱嚼舌根的世家子弟。
只听里头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说道:“这位新来的沈评事,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永宁坊那破事,前后多少任经手,谁不是敷衍了事?偏她,直接扣上个邪祟作祟的帽子,请一大帮道士和尚敲敲打打,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嘴给堵上了。”
另一个略显急躁的声音接道:“哼,装神弄鬼罢了,也就糊弄糊弄那些愚民和那几个快入土的老仆,能有什么真本事?”
“齐兄,话可不能这么说。”燕飞鸿的声音慢悠悠的,意味深长,“你当真以为,她只查出来个鬼?”
屋内安静了一瞬。
“燕兄的意思是……?”
燕飞鸿压低了些声音,不过沈听澜刚好可以听清。
“那荒宅里的水可深着呢,沈听澜若真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捅出来,那可是要震动半个京城,她明面上是用鬼神之说把案子结了,至于暗地里的……”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谁知道她是不是在调查案件的真正原因,等待机会。”
屋内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齐纵横的声音有点发干:“不会吧?她沈家有这胆子?”
“有没有胆子我不知道,”燕飞鸿的声音冷了几分,“但我知道,但咱们这几家可都是连着的,若真让她顺藤摸瓜扯出什么来,咱们也跑不掉。”
他说完,屋内再次陷入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片刻,齐纵横带着狠意的声音响起:“那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她查下去吧?要不给她找点事做,让她没工夫,也没胆子再往下挖,实在不行,就让她永远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