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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秦世子,这怎么是故意的呢?”
沈听澜红唇上翘,得意笑颜灵动俏丽。
她晃了晃手里还剩半罐香粉的瓷罐,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这可是进商业街的必备流程,你看后面排队的百姓们,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规矩就是规矩嘛。”
秦观岸一见着那个香粉就鼻子痒,微微偏头躲过。
还不等他张嘴回呛,身后排队的百姓已经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前面的,快点儿啊,消完毒就进去,别堵着道儿啊!”
为了不引起拥堵,秦观岸只得生生把话咽回去。
他好气又无奈的瞥了沈听澜一眼,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位置。
他身后,正是等得脸色发白,勉强靠着最后一点为民请命信念支撑的刘墉。
黄大锤立刻上前,履行他的职责。
他围着刘墉转了两圈,铜铃大眼上上下下扫描了个遍,那架势比仵作验尸还仔细。
“你这鞋底的泥污也太多了点,早上去拉练了啊?”
“还有袍角这里,脏的都熏到我眼睛了,不行不行,这身行头整体洁净度不达标。”
刘墉心里那个气啊。
他这一路风尘仆仆赶来,鞋底哪能不沾泥,这蛮汉分明是在故意刁难。
他忍不住低喝:“岂有此理!本官这身官袍,代表朝廷体面!你……”
“难道朝廷的体面就是脏乱差吗?”
黄大锤理直气壮地打断他,然后转身,从旁边一个箱子里,哗啦一下抖出一件衣服。
那是沈听澜之前给玉笙楼歌女们定制的演出服之一。
质地上乘,色泽鲜亮。
娇嫩的桃红配着柳绿,衣襟和袖口绣着大团大团的缠枝玉兰和翩飞的蝴蝶,还用银线勾了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香气扑鼻。
“给。”黄大锤把衣服往刘墉怀里一塞,“你那身外袍太脏,不符合准入标准,换这个,干净又体面。”
刘墉抱着件歌女的衣裳,站在大街上,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他刘墉为官三十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让他穿着这种东西,他宁死不屈!
他张了张嘴,正要厉声拒绝,身后排队的百姓又炸开了。
“老大人,您倒是快点儿啊,天都快黑了。”
“换个衣服磨蹭啥?又不是让您脱光。”
刘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一股悲愤涌上心头。
为了查明真相,为了百姓……他,他忍了!
他抱着衣裳,脚步僵硬地走到旁边一个临时用布幔围起来的简易更衣处,背影透着一股壮士断腕的悲壮。
片刻后,布幔掀开。
穿着一身歌女服的刘墉刘大人,低着头,同手同脚地挪了出来。
那衣裳他穿着明显不合身,颜色更是与他那张严肃清瘦,胡须花白的老脸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韩敛之在他出来的第一秒就笑喷了。
但零点零一秒之后,他就立刻改为疯狂的咳嗽,解释是香粉太呛鼻。
而旁边抱臂等候的秦观岸也憋的辛苦。
只见他飞速低头垂眸,长睫轻颤挡住眼底笑意,肩膀闷闷的耸|动两下。
“可以了吧?”刘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了,进去吧。”黄大锤大手一挥,总算放行。
刘墉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仪态了,嗖地一下钻进了街内。
只是刚一进入商业街内部,刘墉就愣住了。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活力。
人们的衣着整洁,面色红润,孩童在干净的空地上嬉戏,老人坐在店铺门口的凳子上晒太阳聊天。
刘墉穿着那身可笑的衣服,僵立在街口,茫然四顾。
奇怪,怎么没有想象中的混乱?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一个摊位前,突然爆发出一个激动到破音的大喊。
“什么!六十六两?”
刘墉精神一振,来了,果然有猫腻。
光天化日,公然喊出如此高价,定是强买强卖,盘剥百姓。
他瞬间忘了身上的尴尬衣裳,正义感再次爆棚,拨开人群就要冲过去。
“住手,光天化日,岂容尔等敲诈勒索!”
然而,当他挤到近前,看到的却不是想象中涕泪横流的受害者。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抓着一个穿着保安小伙子的胳膊,脸因为激动而涨红。
“这么好的位置,正对街口,人流最大,一个月真的只要六十六两?”
那保安小伙子被他晃得头晕,无奈地点头:“是啊,王掌柜,这已经是今天竞价后最高的了,您要是不……”
“要!我要!我现在就交钱!签契书!”
那王掌柜不等他说完,立刻从怀里掏银票,动作快得生怕别人反悔。
“六十六两,太值了,沈小姐真是活菩萨啊!”
刘墉:?
他准备好的满腔义愤和呵斥,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噎得他差点背过气。
六十六两一个月的摊位费,还觉得便宜,这人不是疯了就是托儿。
可是看看周围那些商户脸上羡慕的表情,再看看那个王掌柜生怕被人抢走的架势。
刘墉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旁边正抬手擦汗的韩敛之。
“韩大人,这就是你说的,百姓泣血、流民四起的贫民窟?”
韩敛之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的官袍都被汗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大人明鉴,下官不过是将民间疾苦如实禀报,谁知她竟如此狡诈,做了表面功夫。”
旁边路过一个穿着绫罗的年轻商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又打量了一下刘墉的装扮,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
“穿得倒是挺潮,可惜啊……”
那年轻商人上下扫了刘墉一眼,摇摇头:“人畏畏缩缩像个土包子,连京城第一热闹干净的好地方都不知道,还说什么贫民窟、流民呢,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