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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俩跟着衙役来到衙门，又被领到后院的空地上。
那里已经站着一排人，个个穿着囚服，手脚戴着镣铐，垂头丧气。
捕头对着沈听澜抱拳道：“沈小姐，这群人嘴硬的很，应该串过供，劳烦您仔细看看，那日在云鹤楼动手行刺的，哪位是主凶？”
沈听澜点点头，托着腮挨个扫过去，一边看，一边在嘴里小声嘀咕。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这个也不是……”
走到第五个跟前时，她脚步忽然顿住了。
面前这人身材格外高大，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猪头。
五官都被揍得移了位，换了旁人怕是亲娘都认不出来。
沈听澜歪着头打量了两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哟，这不是那日拿刀架她脖子的那位壮士吗？
当时多威风啊，刀光一闪，脖子一凉，吓得她小心肝扑通扑通的。
这会儿怎么鼻青脸肿跟个破布娃娃似的？啧啧啧，风水轮流转啊。
她正要开口指认，旁边忽然急匆匆跑来一个中年官员。
那官员满脸堆笑地挤到沈清时身边，语速飞快。
“沈大人，沈小姐，借一步说话，借一步说话。”
沈清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妹妹，见捕头没反对，便随着那官员走到旁边。
那官员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讨好。
“下官姓王，那个右边第三个，穿蓝衫的那个，是下官的犬子。”
“他就是一时糊涂，被那些江湖匪类蛊惑，跟着去凑个热闹，绝无刺杀秦世子之心啊！”
他说着，右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锦囊，飞快地往沈清时袖子里塞，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可否请沈小姐在指认的时候，将犬子从帮凶的行列里摘出来，就说没看清。他年轻不懂事，若是背上刺杀世子的罪名，这辈子可就毁了呀！”
沈清时脸色微变，手下意识地想缩回来。
可那王官员的手像粘住了一样，死死按着锦囊不放手，嘴里还在低声哀求。
“沈大人，咱们同朝为官，都不容易，犬子只是一时行差踏错，您就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这些银子，就当是给沈小姐压惊的，日后下官必有重谢！”
沈清时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那锦囊的口子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银锭边缘，白得晃眼，白得勾魂，白得他手指头开始发痒。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缓缓抬起来。
官场之上，互相行个方便也是常事，何况这王大人姿态放得这么低……
就在他心神动摇，手指几乎要碰到那锦囊的刹那，一只白皙纤柔的手伸过来，一把拍开了王大人塞钱的手，也顺势将那锦囊打落在地。
哗啦一声，几锭雪花银从散开的锦囊里滚了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沈听澜站在一旁，小小的身影此刻显得挺拔严峻。
“王大人，您这是干嘛呢？光天化日，衙门里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往朝廷命官袖子里塞银子啊？”
她语气平淡，但却带着几分愠怒和冷意。
“您这官是不是当腻了？想换个地方待待？比如刑部大牢什么的？”
话音刚落，就听脑海里响起系统音。
【系统：接受此笔贿银将大幅增加抄家风险，并可能导致任务失败，建议宿主严词拒绝，并举报该官员。】
沈听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用你说？本小姐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几锭银子，掉地上她都懒得捡。
有那弯腰的工夫，她都能花出去好几百两，拿这点零头来侮辱谁呢？
王大人被沈听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面色一僵，嘴里还在辩解。
“沈小姐误会了，这只是下官一点心意，绝无他意，绝无他意啊！”
沈听澜却不再看他，转而瞪向还有些发懵的沈清时，用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哥！你脑子被门夹了？这种钱也敢收？他儿子刺杀秦观岸，那是铁板钉钉的大罪！”
“你收了这钱，就是同党，到时候东窗事发，你是嫌脑袋太重了，想卸掉轻松轻松吗？”
她越说越气，恨铁不成钢。
“这银子可是裹着蜜的砒霜，沾一口就得死全家，长点心吧！”
沈清时被妹妹这一顿疾言厉色的教育给骂醒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看着地上那几锭刺眼的银子，又看看妹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点犹豫和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他转过身，一把将还想凑上来的王大人推了个趔趄，那动作像赶苍蝇似的。
“本官两袖清风，不吃你这套！再敢拿银子来污我的眼，小心我参你！”
王大人被推得一个踉跄，知道事情再无转圜余地，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不远处，秦观岸负手而立，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今日本是查看刺杀案的进展，恰好听到沈听澜要来指认。
便隐在暗处，想看看这位总是出人意表的沈小姐，在公堂之上会如何表现。
结果，就看到了这场闹剧般的贿赂。
少女站在阳光下，身姿挺直，一巴掌就拍碎了王大人的行贿梦。
明明比她哥矮了不止一个头，那一刻却仿佛有种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他查了沈家这么久，始终觉得这家人不清不楚的。
可沈听澜呢，那花钱的劲是真的疯，挡起脏钱来也是真的狠。
她要是真想帮沈家捞偏门，犯不着把贿赂推开，更犯不着揪着自己亲哥的耳朵骂。
秦观岸眸光微动，心底深处，某个因长久查案而对沈家形成的怀疑壁垒，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场上，沈听澜已不再理会瘫软的王大人，转身走回捕头身边，声音清晰，毫不含糊。
“捕头大人，左边第五个就是主凶，其余人我全在云鹤楼雅间见过，都是帮凶。”
捕头点点头，示意旁边书吏记录。
指认完毕，沈听澜正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结果刚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一道清朗声音响起。
“沈小姐，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