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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庄子中央的谷场上就聚满了人。
佃户们聚在一起惴惴不安,不知道主家突然召集要做什么。
一个穿着绸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被那小厮带了过来,正是管事陈有财。
沈听澜也不废话,她走到谷场中间,把之前那汉子和另外几个被陈有财欺负过的佃户叫到跟前。
“来,大哥,你站这儿。”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又朝人群里招招手,“还有那位大叔,对,就是你,上次被打得下不了炕的二狗叔是吧?来来来,别怕,站过来。”
几个佃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腿肚子直打颤,磨蹭了半天才挪过来,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活像被押上刑场。
陈有财被架着站在对面,一看这几个佃户站出来了,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撑着挺了挺腰板,冲他们瞪眼。
“是不是就是你们几个在主家面前乱说话!”
沈听澜摆了摆手,笑眯眯的站到佃户前面,挡住了陈有财阴毒的视线。
“他们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急什么?慢慢来,我有的是时间。”
她咬字不重,末尾那句却拖得慢悠悠的。
陈有财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弄得心里直打鼓,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眼睛,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听澜转向几个佃户,声音放轻了些:“别怕,一个一个说,他平时怎么对你们的,当着大家的面,都说出来,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们。”
沉默了几息,栓子的爹咬了咬牙,先开口了。
他声音发颤,说得磕磕绊绊,但越说越顺。
“陈管事他……他从三年前就开始加租子了,多收了三成,他说这是规矩,不交就别种地。”
一个驼背的老汉颤巍巍地挤上来。
“我家那口子生病,求他宽限几天,他说病死拉倒,少张嘴吃饭。”
“他家里粮仓堆得满满的,过年还杀了三头猪!”
“他儿子穿的是绸缎,我们孩子连粗粮都吃不饱!”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就不怕了。
佃户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愤,像憋了几年的洪水终于冲开了闸门。
陈有财百口莫辩,最后只听沈听澜一锤定音。
“加租三成,克扣口粮,还打人……这都多少了。”
她每说一桩,就竖起一根手指,伸到陈有财面前晃了晃。
“还有没有第四桩、第五桩?你自己说,还是让佃户们接着帮你回忆?”
“这、这……”
陈有财眼珠子乱转,他张着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佃户愤怒的脸。
忽然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小姐饶命,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沈听澜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时糊涂能糊涂好几年?那我这主家是不是也该糊涂一下,把你的粮仓给你搬空!”
陈有财彻底没了声,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饶命、饶命啊……”
沈听澜没再看他,转向场中上百号佃户,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些年,大家受苦了,从今天起,陈有财的管事之职,本小姐给他撸了!”
“他家里那些贪污的粮食、银子,一粒米都不给他留,全翻出来,挨家挨户,加倍赔给你们,让他尝尝什么叫,吃进去的全给我吐出来!”
佃户们一愣,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沈听澜却又道:“不过,就这么革职,太便宜他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俏皮又带着点坏心的笑,目光扫过众佃户。
“这些年,谁挨过他的打?受过他的气?现在,给你们个机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只要不打死了,你们随便折腾,爱怎么出气怎么出气!”
她掏出荷包,倒出一小把银瓜子,高举过头,让阳光把每一颗都照得闪闪发亮。
“谁让我看得最解气、最过瘾,这些就归谁!打得好还有额外加赏,上不封顶,打到你们手软为止!”
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几个年轻力壮,曾被陈有财欺压得最狠的佃户,怒吼着冲了上去,紧接着,更多人也加入了报仇的行列。
沈清时看得眼皮直跳,想说什么,被沈听澜一个眼神制止了。
不一会儿,陈有财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像条死狗。
沈听澜这才叫停,将那把银瓜子给了第一个冲上去,打得最狠的那个佃户,其他人也各有铜钱赏赐。
【叮!检测到宿主“惩戒恶仆、补偿佃户”支出,共计花费7000两,当前余额1870818两。】
系统提示响起,沈听澜心情舒畅。
有钱就该这么花!
处理完陈有财,沈听澜又宣布。
“以前你们和陈有财签的那些契书,全部作废,现在,我沈家重新与各位订立新契。”
她让人搬来桌子,拿出纸笔。
“新的契书,租子减少两成,遇到荒年,还可以酌情再减,每年庄子产出,留下足够的口粮和种粮,剩下的,你们可以自己留着,也可以按市价卖给庄子,庄子统一收购,绝不压价!”
“还有,从今年起,庄子出钱,给大家修整房屋,每季添置一身结实衣裳,家里有孩子想认字学算的,庄子可以请个先生来教,束脩庄子出一半。”
一条条新规宣布出来,佃户们从一开始的不敢相信,到后来的狂喜,纷纷跪地磕头,高呼青天大老爷。
忙活了小半天,新契书基本落定。
沈听澜在庄子里又转了转,发现佃户们用的农具都十分老旧。
犁头生了锈,镰刀卷了刃,锄头柄都裂了缝,用麻绳缠着勉强能用,效率低得离谱,一上午犁不了半亩地。
她蹲在一把生锈的犁前,皱着眉头端详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她可以改良农具,砸钱搞研发啊!
做出来的农具免费给佃户用,这样银子花出去了,佃户干活省力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花钱买个心安理得吗?
她越想越美,立刻叫人拿来纸笔。
就着田埂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开始凭借模糊的前世记忆和想象力,写写画画起来。
什么带齿的镰刀,什么省力的水车示意图……画得那叫一个抽象中带着自信。
“碧桃,去找这附近最好的铁匠和木匠来,要手艺最精巧、工钱最贵的那种!”
沈听澜头也不抬地吩咐,笔下不停,小脸上专注又兴奋。
沈清时看着纸上那些奇形怪状的图样,再看看妹妹那闪闪发亮的眼睛。
忽然觉得,自家妹妹说不定真能折腾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